一股冷风\"呼\"地灌进来,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雪还在下。
不再是昨晚那种稀稀拉拉、斜着飘的小雪粒子了,是真正的大雪。一片一片,密密匝匝,铺天盖地地往下压,没有风,就那么直直地、沉沉地落,落得人心里发闷。天地之间灰蒙蒙一片,看不出天在哪儿,地在哪儿,全被这雪给连成了一块。
地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
赵德柱站在地窨子口,没急着出去。他先往远远的坝上望了一眼。
这一眼,他眉头就皱起来了。
工地全白了。
昨天还黑黄相间、人来人往的取土场、坝面、那条压得梆硬的运土道,这会儿全被雪盖住了,白茫茫一片,分不清哪儿是坑,哪儿是坎,哪儿是路。几排地窨子、窝棚、马架子,都成了雪堆里一个个鼓起来的包,只露出半截黑黢黢的烟囱,有些正往外冒着细细的青烟,像几根插在雪地里的香。
那面插在五分场窝棚顶上的流动红旗,红得刺眼,在漫天灰白里孤零零地抖着,旗面上也落了一层雪,看着沉甸甸的,没了昨日那股子招展的劲儿。
时间还早,工地上就寥寥几个人影。
整个工地,静得可怕。
赵德柱望着这片白茫茫的工地,眉头皱了起来。
马长山昨晚上那句话,又在他脑子里响起来:
\"这天一旦下雪,冻土一起,可就不能再像前两周那么拼了。\"
\"冻土层到了一尺五,一律停工。\"
赵德柱抬头看了看天。灰沉沉的,铅一样,看不出半点要放晴的意思。
他上辈子修过水库,最清楚这种天气意味着什么。雪压下来,会立即把前面两周拼出来的那股子热乎劲,连同这满工地的进度,一块儿给冻住了。而冻住之后,是更难的仗。
他裹紧了棉袄,没再往下想。
雪粒子落在他头发上、肩膀上,一层一层,他也不去掸。
\"老赵?这么早就醒了?\"
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他回头,是王有财,他打着哈欠从地窨子里钻出来,应该是要给大家伙准备早饭。
\"老王。\"赵德柱应了一声,\"你腿怎么样?\"
王有财苦笑着捶了捶膝盖:\"后半夜就疼醒了。这雪,比俺算的还大。\"
赵德柱没接话,只把目光又转回坝上。
王有财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也沉默了。
半晌,他才叹了口气,说了一句:\"老赵,这雪一下,今儿个的活,怕是开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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