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柱跟李月娥商量完，心里那点事算是落定了，他转身想去找人干活，刚走出没几步，眼角就扫到一个人影。

周解放。

这小子正蹲在离娘子军窝棚不远的一个土坎上，装模作样地清雪，手里的木锹有一搭没一搭地划拉，眼睛却一个劲儿地往赵德柱这边瞟，模样鬼鬼祟祟的。见赵德柱看过来，他赶紧低下头，把木锹往雪里使劲一戳，摆出一副\"我可没偷懒\"的架势。

赵德柱心里好笑，抬脚就朝他走过去。

\"周解放。\"

\"到！\"周解放\"噌\"地站起来，木锹往地上一拄，挺胸抬头，跟站军姿似的。

\"闲着呢？\"

\"没、没闲！\"周解放把胸脯拍得山响，\"我清雪呢场长，你看这雪，清得多干净——\"

赵德柱没搭理他这套，朝东极场院的方向一努嘴：

\"现在给你派个活，你去把咱们场里那台缝纫机拉到工地这边来。\"

周解放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缝、缝纫机？\"

\"对。\"赵德柱说，\"今后咱们这边要接点缝缝补补的活，怎么搬，我不管，反正你得给我搬来，搬到工地边上，给娘子军支个摊。\"

\"场长，那玩意儿……\"周解放苦着脸，搓着手，\"那是台机器啊，死沉死沉的，我一个人哪搬得动？这么大的雪，自行车也没法骑。\"

\"你平时鬼主意不是挺多的。\"赵德柱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小推车，爬犁，这不都是办法，搬不动，就找人搭把手，牛满仓、李铁柱，你随便喊。反正今儿个天黑之前，我得在工地边上看见那台缝纫机。\"

周解放张了张嘴，还想讨价还价，赵德柱已经转身走了，只丢下一句：\"搬不来，你今儿个就别吃饭。\"

周解放的脸，苦得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他望着赵德柱远去的背影，又扭头看了看东极场院的方向，长叹一口气，把木锹往雪地里一插，认命地去了。

赵德柱没再管他。

他回到地窨子，把刚子和田得水又拢到一块儿，开始盘算磨坊的事。

\"咱们手底下的人，有没有会打石头的？\"

刚子想了想，说：\"场长，我手底下这些人，刨土的、拉爬犁的、打铁的、做木匠的，都有。可要说正儿八经的石匠……还真没听说。\"

倒是田得水想起来了：\"打石头的……我记得老黑屯有个叫老宋头的。他年轻时候在关里，专给人家打石磨、凿石碾，手上有一把子绝活。后来闯关东，落到咱这旮旯，手艺也带过来了。\"

赵德柱一听，眼睛就亮了：\"老宋头住哪儿？\"

\"我见过他几次，也说不准具体哪间房。\"田得水磕了磕烟袋锅子，\"老黑屯我不常去。要不，我跟你一块儿去老黑屯找找。\"

\"成。\"赵德柱站起来，又转向刚子，\"刚子，你带人，在工地边上盖个磨坊。不用多讲究，但是要结实点，能遮风挡雪、搁下磨盘、支起锅。木料、秸秆，工地边上现成的。\"

刚子点头：\"场长放心，这活交给我。\"

老黑屯离得不远，赵德柱两人冒着雪直接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