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后晌，赵德柱揣着两包烟，溜达到磨坊门口。

\"老宋头，歇会儿。\"他蹲下来，把两包烟往老宋头跟前一递。

老宋头抬眼一看，是两包\"大前门\"，眼睛登时亮了。这年头，能抽上大前门的，不是干部就是有钱人。他放下锤子，在裤子上蹭了蹭手，接过烟，抽出一根，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脸上笑开了花。

\"赵场长，你这是……\"

\"没啥。\"赵德柱摆摆手，\"您老这手艺，我打心眼里服。这几包烟，您老抽着解乏。\"

老宋头点上一根，美美地吸了一口，眯着眼，吐出一团白烟。

赵德柱趁热打铁，朝刘木生努了努嘴：\"老宋头，我这兄弟，木匠出身，手上有点底子，就是石匠这行，是个门外汉。您老要是不嫌他笨，就带带他，能教一点是一点。\"

老宋头嘬着烟，没说话，拿眼睛在赵德柱和刘木生之间来回扫了扫，\"嗤\"地笑了一声。

\"嗐，赵场长，你有这个念头不早说，这后生也是，支支吾吾的不吭声。\"

赵德柱嘿嘿一笑。

\"行。\"老宋头拍了拍手上的石粉，重新抄起凿子，\"不过丑话说前头，这手艺，三天五天学不会，得下苦功夫。这后生要是有心，就跟着我，先从怎么用凿子学起。\"

刘木生一听，喜得差点蹦起来，连声道谢。

打那以后，老宋头就不再藏着掖着了。他一边凿，一边讲，凿子怎么发力，哪块石头纹路正，哪块料能起磨，磨齿怎么斜、磨心怎么立、磨眼怎么开，一句一句，掰开了揉碎了讲给刘木生听。刘木生也争气，白天打下手，晚上就着马灯，拿废石头片子练手，手上磨出了血泡，也不吭声。

这活，修修打打，整了两三天。

这期间，雪也终于是停了，赵德柱安排一群人重新上工，不过进度到底是比落雪前慢上不少。

到了第五天，石磨成了。

老宋头用袖子抹了把脸上的石粉，指着那盘磨，对旁边看着的赵德柱说：\"成了。你推推看。\"

赵德柱上去，扶着磨杠，试着一推。上扇磨盘\"咕噜咕噜\"地转起来，又稳又匀，声音沉闷而实在。两扇磨盘咬得严丝合缝，磨齿对着磨齿，转起来\"沙沙\"作响。

\"好磨！\"赵德柱赞了一声，\"老宋头，您这手艺，真绝了。\"

老宋头咧着嘴笑，露出那几颗黄牙，摆了摆手：

\"多少年没打这么大，这么齐整的磨了。手生了，不然还能更快。\"

磨坊早就盖好了。

四根木桩子，顶上一片秸秆，四面苇席糊泥，挡风又遮雪。石磨往磨坊当中一架，旁边支起一口大锅，锅下盘了个土灶。杨巧云早就等在那儿了，她把石磨擦得干干净净，又往磨眼里倒水试了试，脸上笑成了一朵花。

\"东极牌磨坊，\"赵德柱站在磨坊门口，叉着腰，大声宣布，\"今儿个，正式开工！\"

工地上响起一片叫好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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