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柱凑过去看。那石头青灰色，质地细密，敲起来\"当当\"响，声音清亮。

\"起料！\"赵德柱一挥手。

几十号人围上去，撬棍、抬杠一起上。老宋头在旁边指挥，他本来选中的是正常尺寸的两块，但是东极这群牲口们不同意。

要弄就弄大的。

老宋头就挑了顶大顶好的两块——一块做上扇，一块做下扇。

这两块石头，比旁的都大，都沉，纹路也正。

\"就要这两块。\"老宋头拍着石头，啧啧道，\"多少年没弄过这种大家伙了。\"

起石头是力气活。几十号人又是撬，又是抬，又是用麻绳捆，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这两块大家伙从土里起出来。那石头实在太沉，一群人一步一挪，硬是从山梁上抬回了工地，都累的够呛。

到了工地，老宋头就支起了摊子。

他搬来个小马扎，往磨坊门口一坐，锤子、凿子、錾子一字排开，叮叮当当地凿起来。这活急不得，得一块一块地凿，一锤一锤地敲。

先起下扇。下扇要凿磨心，一根硬木磨脐，从磨盘正中间立起来，得凿得周正，偏一丝都不行。再凿上扇，上扇要开磨眼，一个进料眼，偏在边上，豆子就从那儿漏下去。最费功夫的是磨齿——两扇磨盘的面上，要凿出一道道斜斜的沟槽，齿跟齿之间留出磨膛，豆子磨成浆，就从齿缝里往外淌。

\"磨齿得斜着凿。\"老宋头一边凿一边念叨，\"斜了，豆子才往磨膛里走，浆才出得匀。直了，豆子光打转，不出浆。\"

赵德柱把刘木生叫了过来。

\"木生，你去给老宋头打下手。\"赵德柱压低声音，又嘱咐了一句，\"多长个心眼，这老头的石匠手艺，是绝活。你跟着他，能学多少学多少。\"

刘木生会意，点点头，背着他的家伙什——刨子、凿子、斧头——就过去了。

他本是木匠，手上有点粗浅的石匠底子，递锤子、送凿子、扫石粉，样样麻利。

可老宋头是何等眼力？

干了大半辈子石匠，什么人往他跟前一蹲，是真心学手艺，还是来混饭的，他一眼就能看穿。

头一天，刘木生就露了馅。

老宋头凿磨齿，刘木生就在旁边不错眼珠地盯着看，连老宋头手腕子怎么翻、凿子怎么斜、下锤几分力，他都往心里记。

老宋头凿到一半，忽然停下手，斜眼瞅了瞅他：\"后生，看啥呢？\"

刘木生脸一红，支吾道：\"没、没看啥，就是……想学学。\"

老宋头\"嘿\"了一声，没再说话，继续低头凿。可打那以后，他凿磨齿的时候，身子就微微侧了侧，把最关键的那几下，挡得严严实实。

赵德柱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心里明白，这手艺，是人家吃饭的家伙什，凭啥白教？

可他也真想让刘木生学点真东西——东极往后，总不能事事都去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