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晌午饭,赵德柱往冰上一站,把人分成了两拨。
\"葛大爷,带一队。\"赵德柱说,\"尤大爷、毕大爷,带另一队。一队往东,一队往西,隔小半里,各占各的窝子。别挤在一处,省得鱼没打几条,人先乱起来。\"
那瘦高个老把式,姓尤,六十来岁,背有点驼,眼睛却利,闻点点头。那红脸膛的,姓毕,矮壮,一双手跟蒲扇似的,也\"嗯\"了一声。
两队人,分了家伙,各扛着冰镩、抱着走杆,稀里哗啦地散开,在冰面上摆开了阵势,那架势,跟两军对垒似的。
两队的找窝子,路数还不一样。
葛大爷是敲冰听声。
尤大爷,不听声,他看冰泡。
这瘦高个老把式,蹲下来,就着日头,眯起眼,盯着冰面看。那冰里头,冻着一串一串的小气泡,有的稀稀拉拉,有的密密麻麻。
走到一处,尤大爷指着一处气泡密实的地方,说:\"这底下,鱼应该不少。鱼喘气,气泡就往冰面上冒,冻在冰里头了。气泡密的地方,鱼就厚。\"
旁边的毕大爷,抓了把碎雪,往半空一扬。那雪沫子,被风一吹,飘飘忽忽地,往南边落。他眯着眼看了半天,又看看冰的颜色,说:\"这儿的冰,发黑,水不浅。风把雪往南带,底下水,是往南流的。鱼爱顶水走。就从这儿往那个方向下网。\"
一群人看也看不懂,听也听不懂,反正就听到下网两个字!
那就干!
冰镩,又响起来了。
两队人,隔着老远,还能听到彼此的声音。这头\"噗噗\"地凿,那头也\"噗噗\"地凿,号子一声声地喊,一声比一声响。
忙活半天,起网了。
葛大爷这边,先起一网。网里虽比不上上午第一网,但是鱼看着不少。牛满仓乐得直喊:\"排长!这边,又是个肥窝子!\"
那头,尤大爷、毕大爷的队伍,也跟着起了网,收获也不少。
一网,又一网,日头底下,那冰面上,白花花一片,都是冻的挺挺的鱼。
狗拉爬犁,这时候也上了冰。
爬犁的两根底梁,是两根压弯了的桦木杆子,前头翘得老高,跟个船头似的。底梁上,横着几道横撑,铺了层柳条编的板子,四周围着半圈立柱,编成个浅浅的筐。前头,安着根光溜溜的把手,赶爬犁的人,就扶着这个,脚蹬在爬犁边上。
拉爬犁的十来条狗,个头不算太大,却个个敦实,跟小牛犊子似的。
一条条,立着耳朵,卷着尾巴,毛厚墩墩的,跟裹了层老羊皮袄。毛色不一,青灰的、黑的、黄的、白花的,啥都有。打头的,是那条青灰大狗,长得最像狼,眼睛又亮又贼,看人的时候,总带着股子说不出的傲气。
狗身上,套着皮制的胸套,勒在胸前,后头连着根粗麻绳。十几根绳,往一块儿收,接到一根主绳上,再拴到爬犁前头。
吉若驾着这挂狗爬犁,在冰面上来回跑。哪队起了鱼,装好了筐,他就\"驾\"一声,头犬带着一队狗,迈着小碎步,绕开那些冰窟窿,\"嚓嚓嚓\"地跑过去,把鱼筐往爬犁上一码,又\"嗖\"地往营地跑。
狗在冰面上跑不快,步子都是小碎步,四只爪子,倒腾得飞快,跟踩了鼓点似的,一下,一下,又稳又急。身子往前倾,肩背绷得紧紧的,那套绳\"唰\"地绷直,皮套子勒在肉上,\"咯吱咯吱\"响。
十几条狗,迈的步子,出奇地齐整,跟一队受训的兵似的。头犬往左一偏,后头的狗,齐刷刷地跟着拐;头犬一加速,整队狗,跟商量好了似的,一块儿使劲。
哈出来的白气,一团一团,从十几张狗嘴里喷出来,混在一起,跟拖了道白烟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