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把一干活热了就扔帽子。\"王有财头也不抬,\"那耳朵就不是你的了。\"
周解放的脚,冻木了。走路一瘸一拐,说是脚趾头一点知觉都没有,跟踩着两团棉花似的,又麻又胀。他脱了鞋一看,那脚趾头,红里发紫,跟冻梨似的。
王有财叹了口气,拿雪给他搓,一边搓,一边絮叨:\"这冻伤,落下根,一辈子的事。你们一个个的,就是不听话。\"
其他还有一些小问题,赵德柱挨个看过去,心里发沉。
人,不能垮。
他让李明远重新排了班,上冰的时间缩短,休息时间变低,最重要的是要有保暖的意识。他又让王有财把姜汤熬得浓浓的,一人一碗,不管爱不爱喝,都逼着喝。
可士气这东西,也不是一碗姜汤,就能提起来的。
这天下午,江上忽然起了风。
那风,从西北边卷过来,贴着江面,越刮越紧。冰上的浮雪,被吹得漫天都是,天地间,白蒙蒙一片,分不清哪是天、哪是冰。人站在冰上,得弯着腰、叉着腿,才能稳住身子。
赵德柱抬头看天。天,压得低低的,铅灰铅灰的,那风声,\"呜呜\"的,跟哭似的。
\"收队。\"赵德柱扯着嗓子喊,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都收队!回营地!\"
有人还梗着脖子,说:“就刮点风,不至于,让俺们再撒几网!”
赵德柱吼道:\"不要命了?这天,再干下去,鱼没打着,人先冻成冰棍了!都给我回!\"
一群人,这才稀里哗啦地,收拾家伙,往回撤。
风,越刮越大。雪沫子,抽在脸上,跟刀割似的。人低着头,猫着腰,一个拽着一个,跌跌撞撞地,往营地挪。
等钻进帐篷,一个个,都跟从冰窖里捞出来似的,抖得厉害。牙齿打架,打得\"咯咯\"响。
炉子烧起来了,姜汤灌下去了,可那股子寒气,一时半会儿,逼不出去。
帐篷里,静悄悄的。一百来号人,或坐或躺,一个个,脸上都是灰败败的颜色。赵德柱坐在帐篷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心里,跟压了块石头似的。
鱼,打不上来。
人,快扛不住了。
河对面,去不得。
这天,还跟人作对。
他掏出根烟,点上,吸了一口。那烟,刚吐出来,就被风一卷,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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