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葛大爷帐篷出来,赵德柱正了正头顶上的帽子。
鱼群可能在河对面。
河对面,是主航道往北,是国界。
要不要偷偷越界……不过这念头,只在心里转了一圈,就被他按死了。
越界是天大的问题,没必要冒这个险。
又打了两天。
渔获,还是不咸不淡。
头一天,一千二百来斤。第二天,一千零几十斤。网,一网一网地下,鱼,一筐一筐地装,可那鱼,就是不见多。有几网下去,也就小半筐,还尽是些半大的鲫鱼、白漂子,捡一捡,挑不出几条像样的。
那冰面上,头两天还白花花一片都是鱼,如今,稀稀拉拉的,跟撒胡椒面似的。
这营地里的气氛,慢慢也就变了。
头两天那股子热火朝天的劲,散了。
晚上围着火堆,没人再扯着嗓子说笑了,都缩着脖子,一个个,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有人小声嘀咕:\"我听说,往年这时候,这江里的鱼,肥得流油。一网下去,运气好能打几千斤呢,咱们可倒好,最高也没超过两千斤。\"
\"你没听葛大爷说吗?\"旁边有人接话,\"今年鱼情不好,鱼群可能都跑河对面去了。那边水深,有回流,鱼都窝在那边。\"
\"唉,今年过年,怕是啃不上大鱼喽。\"
\"可不。我还寻思着,多打点,到时候说不定场里有奖励,我给家里捎两条肥的……\"
话,越说越泄气。
周解放本来是最能闹腾的,这会儿也蔫了。他蹲在火边,拿根树枝,有一下没一下地拨着火,拨了半天,才嘟囔一句:\"排长,这鱼,是不是真叫咱,给打光了?\"
赵德柱没接话。
更糟心的是,人,开始出毛病了。
连续几天的冰上作业,零下三四十度,风吹雪打,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陈小山的手,虎口都裂了,一道一道的血口子,跟小孩嘴似的,往外渗着血丝。王有财蹲在他跟前,拿药膏往那口子上抹。陈小山疼得直龇牙,\"嘶嘶\"地抽冷气,脑门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你倒是轻点啊,老王!\"
\"轻点?\"王有财白了他一眼,\"这会儿知道疼了?谁让你逞能,手都冻肿了还要送杆子。,秀才教的东西你都听狗肚子里面去了?\"
\"我哪想到会这么严重……\"
牛满仓蹲在一旁,耳朵冻得通红,起了两个水泡,亮晶晶的,跟挂了俩小灯泡似的。他歪着头,拿棉帽子捂着,“额咋感觉你们说话声音都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