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大灰狗还冲着他的背影,从鼻子里\"嗤\"了一声,尾巴一甩,那模样,活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笑归笑,活不能停。
两队人,干一会歇一会。
日头一点一点地往西挪,冰面上的人影,越拉越长。那冰镩声,\"噗噗\"的,从晌午响到后晌,一直没断过。走杆的、拉绞盘的、捞鱼的,一个个,都铆着一股劲。
累,是真累。
牛满仓的棉袄,后背都让汗湿透了,被风一吹,冻成硬邦邦的一块,走起路来\"咔咔\"响。陈小山的手,冻了又暖,暖了又冻。周解放抡冰镩,抡得胳膊都抬不起来了,那冰镩,跟灌了铅似的。
可白花花,扑腾着的大鱼就在眼跟前,谁也没喊停。
网,一网一网地起。
鱼,一筐一筐地装。
狗爬犁,一趟一趟地往营地拉。
天擦黑的时候,最后那一网,才总算起了出来。
这一网,鱼不算多,一筐半出头。可到底是收工的网,大家伙一看,又鼓劲,七手八脚地把鱼捞了,装筐,码上爬犁。
\"收工!\"赵德柱扯着嗓子喊。
这一声,跟赦令似的。
一百来号人,登时泄了气,一个个,或拄着冰镩,或扶着腰,或干脆一屁股坐在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呼出来的白气,一团一团,在渐暗的天色里,连成白茫茫的一片。
累,冻,饿。
可等他们拖着腿,走回营地,看见那堆在雪墙根下的鱼筐,一个个,眼睛又都亮了。
一筐,两筐,三筐……三十筐。
三十筐鱼,码得整整齐齐,在火把的光里,白花花一片,鱼鳞反着光,跟堆了一地碎银子似的。
牛满仓咧开嘴,冻得发僵的脸,硬是挤出一个笑:\"额滴个亲娘嘞,今儿个,可打了不少!\"
\"可不!\"黑红脸膛后生跟着乐,\"搁我们二分场,一年也见不着这么多鱼!\"
一群人,围着那鱼堆,七嘴八舌,这个说\"这鲫鱼个儿真大\",那个说\"这鲑鱼能炖一大锅\"。累和冻,都抛到了脑后,只剩下一股子,苦里透出来的甜。
万小满也挤在鱼堆边上。
这姑娘挎着她那蓝布挎包,手里攥着半截铅笔,眼睛在那些鱼筐上,来来回回地扫,亮得放光。
\"三十筐!好!\"她\"啪\"地合上本子,脸上满是喜色,\"好家伙,这才第二天,就打了三十筐!\"
\"这收获,报上去,孙场长、韩政委,还不得乐坏了?我这就写篇稿子,回头往广播站一送——《乌苏里江上拉大网,东方红冬捕喜获丰收》!\"
李明远刚对完账,走过来正好听到万小满的自自语,脸上僵了一下。
\"这个……\"他支支吾吾,推了推眼镜,\"万同志,这稿子,先别急着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