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陈小山嚼着嚼着,眼眶有点红,“这个味道——跟我妈做的苞谷粑好像哦。”
“苞谷粑是啥?”牛满仓问。
“就是玉米粑粑。我们那边过年的时候才做,我妈用玉米面和糯米面混到一起,贴在锅边上蒸。甜的,放糖精。”
“你说细点,我下次做给你吃。”
李明远吃得慢。他先把饼子掰成小块,拿筷子夹着慢慢嚼,像是在品味什么高级西餐。兔肉他也吃得仔细,骨头啃得干干净净,一点肉丝都不剩。
“秀才,”牛满仓囫囵吞着饭,“你吃个饭咋跟小姑娘似的?”
“细嚼慢咽对身体好。”李明远一本正经,“你这种吃法容易消化不良。”
“放屁,额长这么大不知道什么叫消化不良?”
“咳咳,跟你说不明白。”
赵德柱没参与他们的斗嘴。
他吃着贴饼子,眼睛望着远处。天已经黑了,荒原又变成了无边无际的黑。风不大,但冷,吹在脸上像刀背刮过——不是刀刃,是刀背,钝钝的冷。
他在想今天早上看到的那几撮兔子毛和那几个狼爪印。
狼这种东西,记性好,一旦发现哪里有好吃的,就会反复来。今天截了一只兔子,明天就会来两只。后天可能就是一群了。
眼下这顿饭,是到了北大荒以来第一顿像样的饭——有主食有肉有菜,有屋顶有灶台,五个人围在一起,有说有笑,暂时不用想明天的事。
“排长。”陈小山把最后一口饼子咽下去,舔了舔手指头,“咱们现在房子盖好了,我能给家写信了不?”
赵德柱看了他一眼。
陈小山眼巴巴的,跟只等肉吃的小狗似的。
“写吧。”赵德柱说。
“真的?”
“明天你写。写完了我看看,回头托人捎到密山去。”
“好!”陈小山蹭地站起来,高兴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在原地转了两圈,又一屁股坐下去,“可是我写啥子呢?”
“就写你房子盖好了,有肉吃,有贴饼子吃,让家里放心。”
“那我能不能写棒打狍子?”
“你还没打过呢。”
“排长你打过嘛!你打过了我再写!”
牛满仓在旁边嘿嘿笑:“你这叫弄虚作假。”
“不叫弄虚作假!”陈小山理直气壮,“这叫提前汇报!”
几个兵都笑了。笑声在灶台边上散开,和灶膛里残余的火苗子一起,融进了荒原的夜色里。
夜深了。新垒的灶台里还有点余火,王有财拿灰盖上了——明早扒开就能接着用。铁锅刷干净了倒扣在灶台上,搪瓷缸子洗了摆在旁边,整整齐齐。这老家伙别的马虎,做饭的家伙事儿从来不含糊。
五个人头一回住进真正的地窨子里。
虽然还比不上前世赵德柱记忆中那些像样的人家,但也算是有了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土墙上还带着泥土的潮气,皮子铺的铺位上有股膻味,可比起前两晚那个透风漏雨的窝棚,简直是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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