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才。”陈小山的声音忽然低下去,带着点委屈,“我就是不想——老让排长他们照顾我。我上回烧得人事不省,排长脱了大衣给我盖,我都知道。我就想……”
他咬了咬嘴唇,没往下说。
李明远的眼神变了一下,但是手还是拽的紧。
“我知道你想帮上忙。”他说,“但你要是出了事,你让排长怎么办?”
陈小山没说话。
“走。”李明远拽着他往回走,“回去告诉排长。该怎么做,排长说了算,再说了,咱们就算要打狼,五个人一块也比咱们两个强。”
陈小山把匕首插回靴筒里,低着头跟在李明远后面。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灌木丛,有点恋恋不舍的。
李明远叹了口气。
回程走得快。两个人几乎是一路小跑,陈小山在前,李明远在后。快到营地的时候,陈小山忽然停住了。
“秀才。”
“嗯?”
“你说得对。”陈小山没回头,“刚才我冲动了,但你啷个那么肯定我扎不透狼皮?”
“我懒得跟你废话。”
两个人站在漫岗上,远远地能看见营地里的炊烟。王有财在灶台边上忙活,烟囱里冒着细细的白烟。地窨子后面晒着的兔皮被风轻轻翻动,像六面小旗子在飘。
赵德柱和牛满仓还没回来。
王有财正蹲在灶台边和泥——他要把灶台边上的小台子再扩一扩,多放些碗筷。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先看见陈小山的脸,又看见李明远的表情,他把泥巴往地上一搁。
“咋了?咋这么早就回来了?”
“有财哥,排长呢?”陈小山问。
“北坡还没回来。你俩咋了?”
“先等排长回来再说。”
王有财站起来,把手上的泥在裤子上蹭了蹭,走过来。他没追问,只是看了看陈小山的靴筒。
匕首插歪了,刀把朝外。
这老家伙的眼睛毒,啥都看在眼里,但也没多问,只是让陈小山和李明远顺手帮帮自己的忙。
太阳偏西的时候,赵德柱和牛满仓回来了。
牛满仓肩膀上扛着一根长木棍,棍子两头挂了两串鱼。
说是不去河汊子了,但回来的路上还是没忍住,顺道去了一趟,又捞了小二十条。赵德柱走在旁边,手里拎着一只灰黄色的兔子,腰上的锯条刀还在,但刀刃上多了一道豁口。
“排长!”陈小山第一个蹿上去。
赵德柱一看他的表情,把兔子往灶台上一搁:“出什么事了?”
李明远把前后经过说了一遍。从捕兽夹被弹了说起,说到地上的狼爪印,说到拖拽的痕迹,说到陈小山拔刀要冲进去,说到自己拦住了他,两个人吵了一架。
赵德柱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着陈小山。
陈小山低着头,脚尖蹭着地上的泥,不敢抬眼。
“小山子。”
“到……”
“你把头抬起来。”
陈小山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但没哭。
“你是咋想的?”
“我就是……就是不想让狼把咱们的兔子叼走。”陈小山的声音有点哑,“咱们攒够东西才能去屯子换酱……我……”
“你什么?”
“我不想拖大家后腿。”
旁边的牛满仓都要被感动了,嘴巴张了张,刚想说点什么,赵德柱伸出手就是一巴掌拍在陈小山脑门上,又给牛满仓吓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