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了吗?”赵德柱指了指西边,“那片老林子边上,就是屯子。”
“在哪?”陈小山踮着脚看,“我啷个没看到?”
“你不用看。走到跟前就看到了。”
五个人坐在矮岗顶上吃干粮。王有财把贴饼子从怀里掏出来,饼子还带着体温,外面裹着玉米面烙出来的焦壳,掰开来里面是软的,冒着热气。没有菜,没有酱,就是干嚼——但几个人嚼得挺香,走了一上午路,饿了什么都好吃。
吃完干粮下矮岗的时候,赵德柱忽然停住了。
矮岗西坡底下有条小河,河面冻上了冰,冰层泛着白光。但河边的泥地上有几行脚印——不是人的,五瓣,拳头大。不是新鲜印子,边缘被风吹模糊了,但还能认出来。
“又是狼。”赵德柱说。
几个人都站住了。
“怕啥子?”陈小山把匕首从靴筒里拔出来,这回没有往前冲,而是站在原地看着赵德柱,“排长,咱们绕不绕?”
“不用。”赵德柱指了指脚印的方向,“往北去了,跟咱们不同路。走。”
陈小山把匕首收回去,表情还有些失望。
过了小河,天更阴了。
云层压得比早上还低,颜色从铅灰色变成了青灰色,像是有人在天顶上铺了一床发霉的棉被。风也大起来了,刮在脸上开始有刺痛感。
王有财往西边看了看,眉头皱起来:“排长,这天——今晚上能赶到不?”
“赶不到。”赵德柱说。
“那咋办?”
“在外面过一夜。明天上午到。”
“在外面过夜?”陈小山缩了缩脖子,“睡野地?”
“不然呢?你还想睡招待所?”
陈小山不吭声了。
其实赵德柱心里有数。这条路前世走过太多次了。过了矮岗再走一个时辰,有一片老林子。林子边上有间废弃的窝棚,是以前来探矿留下的,屋顶没了,但四面墙还在,挡风没问题。今晚在那儿过夜。
一个多时辰后,老林子到了。
窝棚是石头垒的,不大,勉强能挤下五六个人。屋顶确实没了——应该是去年的一场大风掀翻了,椽子还斜架在墙头上,上面挂了几根烂草。四面的石墙倒还算完整,就是缝子里灌满了泥和冰碴子。
赵德柱上下看了看:“今晚歇这儿。拿树枝把顶子遮一遮,好歹挡个风雪。”
“排长你说今晚会不会下雪?”李明远抬头看天。
“说不准。但这云憋了一整天了,早晚的事。”
几个人分头行动。牛满仓去老林子里找粗树枝,李明远和陈小山捡干柴,王有财在窝棚角落里清出一块平地搬了几块石头垒了个简易灶,倒不是为了做饭,主要是是取暖。赵德柱从兜里掏出那几个铁丝圈,把树枝交叉处拧在一起,做了一个简陋的骨架,架在石墙顶上。又用旧皮子勉强盖住了半个顶子。
天黑下来的时候,窝棚里生起了火。
干柴噼里啪啦地烧着,火苗子在四面的石墙上投出跳荡的影子。五个人围在火堆边上,一人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王有财在火堆旁边支了个小铁锅——同款搪瓷缸子倒扣着又盖不住锅,只能敞着烧。水是河冰化开的,丢进去一把碎木耳和几根野蒜段,又捏了点干野菜进去,烧开了就是一碗热汤。
一人喝了一碗热汤,啃了半张凉饼子,算是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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