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先落在牛满仓扁担上的鱼串子上,停了足足三秒,然后又移到陈小山怀里的野菜上,最后落在了赵德柱身上。
“你们是……哪个分场的?”他试探着问。
“东极。”
“东极?”老沈想了想,好像想到了什么,“新设那个点?你们也来买东西?”
“我们自己弄了点鱼和野菜,想换点盐和酱。”赵德柱看了看老孙头,“正谈着呢。”
“谈得怎么样?”
“不太顺利。”
老沈看了看老孙头,又看了看赵德柱,脸上露出一种“都是过来人”的笑意。
那意思很明白了——这供销社的价,谁挨过谁知道。
赵德柱看着他脸上那种无奈的笑,脑子里忽然转过一个弯,往前走了一步,靠在老沈旁边的柜台上:“沈同志,你们二分场——百十号人,吃不上菜?”
“你提这茬干嘛?”老沈苦笑着,“不是吃不上菜,是没菜吃。白菜一入窖能存住的不多,腌菜跟不上,烂了一半。野菜?咱那边营房周围哪还有野菜——人多得连草根都挖干净了。这俩月光啃高粱米,见不着绿,好几个兵便秘,火气大得嘴角起泡。你没看我这张脸,都绿了。”
旁边的王有财听到这儿,嘬了口烟没说话。
牛满仓和陈小山互相看了一眼,表情复杂——他们想起自己天天吃的野菜干了,虽然寡淡,但好歹是绿的。
再看看面前的老沈,好像混得比自己这边还惨。
“那肉呢?”陈小山忍不住问了一句。
“肉?”老沈的表情,好像听到了什么特别荒唐的事,“总场发的粮食勉强够吃,肉想都别想。分到咱手里那点猪油,一天一筷子头,多了没有。”他上下打量了一遍陈小山,“你们还能拿鱼出来换东西——你们有鱼吃?”
“河汊子里捞的。”陈小山被他的语气弄得有点不好意思,“也不是天天有。”
“那也比我们强。”老沈摇头,“我那边一百来号人窝在营房里,闲了除了搓麻绳就是磨铁锹,想弄个野味都没处去——附近野兔子都快绝种了。”
赵德柱靠在柜台上,等老沈把苦水倒得差不多了,开口了。
“沈同志。”
“嗯?”
“你这次带了多少钱?”
老沈顿了一下,警惕地看着赵德柱:“你问这干嘛?”
“我先说说我的事。”赵德柱把自己的鱼串子拎起来往柜台边上一靠,“我们想换盐换酱,你们缺菜缺肉。供销社这边呢——”
“折价太低了,不划算。”老沈替他把话说了,显然门儿清。
“对。”赵德柱点点头,“但你要是买供销社的东西,孙师傅肯定是按公价给你。我再拿菜和鱼跟你换你买到的一部分东西——咱俩都是农场的人,按合理的价商量着来,不经过供销社。你觉得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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