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思是一分场一台,二分场一台。\"
\"对。问题在第三台。\"孙耀宗坐直了身子,把表格上的第三栏用指头点了一下,\"三分场、四分场、两个分场争一台拖拉机。老曹说他们那边的地是岗地,土层硬,没有拖拉机开不了荒。四分场那边人数少,地却比三分场的要多。”
韩景文沉默了一会儿。\"你心里有数了?\"
孙耀宗摇摇头。
老周把滑下来的棉线眼镜腿推回去,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孙场长,还有一个问题——培训。\"
“嗯?”
\"拖拉机不是发下去就能开的。每台拖拉机至少要配两个机手,一个驾驶员一个副驾驶。都得识字,起码能看说明书,能记维护保养。\"老周把手里的另一张纸递过来,上面列着各分场推荐上来的培训人选,\"一分场报了两个,部队里开过车的。二分场报了三个,有一个档案上写着在部队给首长开过吉普车,文化程度都不算高,三分场老曹报了四个,但那四个里头有三个字都不识。四分场的名单现在还没交上来。\"
\"不识字怎么开拖拉机?\"孙耀宗皱了皱眉。
\"老曹说识字的事让总场想办法。\"老周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擦完了又重新绑了一遍棉线,\"总场能有什么办法?开拖拉机不是赶大车。拖拉机那玩意儿上面的仪表盘二十几个,油压水温转速全得盯着看,识字的人都不一定能弄明白,不认识字连油压表和水温表都分不清。\"
孙耀宗把那张培训人选名单从头看到尾。名单上的人,有的档案上写着\"部队优秀驾驶员\",有的写着\"初中文化程度\",有的写着\"身强力壮,吃苦耐劳”
他叹了口气,看了看窗外。
天色灰蒙蒙的,操场上的雪被踩实了又冻上了一层新的冰壳。两个文书正从场部外面抬着一筐冻白菜往食堂方向走,冻白菜在筐里硬邦邦地碰来碰去。
远处一分场方向的上空浮着一层薄薄的黑烟,不是着火,是在烧荒沤肥,从入冬到现在一直在烧。
\"给各分场再发个通知。\"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屋里两个人,\"培训人选——识字优先。不管以前在部队是干什么的,不识字的一律不送。你让一个不识字的人去听,听完了回来一问三不知,那拖拉机就白配了。\"
门外忽然有脚步声,脚步声从操场那边一路响过来,到了门口停了一下,喘了两口粗气,然后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通讯班的小刘。这娃子十九岁,嘴角的冻疮裂了一道口子,往外渗着一点血丝。他扶着门框喘了两口,脸上的表情兴奋的不行。
\"场长——\"
\"怎么了?\"
\"外面——院外面——\"小刘指着外面,手指头因为冷和激动有点发抖,\"东极分场——东极分场那五个人来了!\"
\"你说什么?\"
\"东极分场!五个人!\"小刘咽了口唾沫,嘴角的冻疮裂口又渗了点血出来,\"一个不少,全来了!他们还说——\"
他喘了一口气。
\"说什么?\"韩景文往前迈了一步。
小刘把剩下那半口气喘匀了,嗓门没压住。
\"他们说——是来交狼皮的!\"
“啥玩意?”
“他们说他们打了几头狼,狼皮想要上交总场。”
院墙外面,天色灰蒙蒙的尽头,五个黑点正从雪地上一步一步往场部走来。打头那个人高马大,走起路来虎虎生风。后面跟着四个人——一个扛着麻袋的宽肩膀,一个背着背包戴眼镜的瘦高个,一个走路蹦蹦跳跳的小个子,还有一个叼着烟袋锅子的老兵。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