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山很快就猜了出来吉若要干嘛。
北大荒能用弹弓打的猎物,除了天上飞的,也就是地里跑的。
地里跑东西陈小山第一个想到的是有田鼠,前两天开荒的时候偶尔能挖到窝,牛满仓想用铁锹拍几只,但这玩意太灵活,挖出来之后一溜烟就跑没影了,根本拍不到。
排长也说了,北大荒的老鼠不能吃,没啥肉不说,还携带有病菌。
那就只剩一种东西了——沙半鸡。
他上次见沙半鸡还是烧荒那天。南坡上火烧到一半,几只灰褐色的鸟从草窠子里炸出来,贴着地皮飞,翅膀扇得又急又短,飞不出几十步就往下掉,跟一块被人扔出去的土坷垃似的。王有财当时说那玩意叫沙半鸡,肉比家鸡细,就是不好打——藏在草窠子里不走近根本看不见,飞起来又贴着地,等你看见它已经窜出半里地了。
但鄂伦春猎人的弹弓也许不一样。
\"你明天去打的时候记得喊上我。\"
陈小山嘱咐了一声就回去睡了。他不知道自已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再睁眼的时候,一只手已经按在他肩膀上,指尖轻而准,拍两下,刚好够把人从梦里拉出来。
\"到时候了。走。\"
吉若蹲在他铺位边上,已经穿好了狍子皮坎肩,挎包斜挎在肩上。煤油灯没点,地窨子里只有窗户外面透进来的一层薄薄的灰光。
空气里有一股凌晨特有的清冷气,吸进鼻子里凉丝丝的,像喝了一口井水。
陈小山迷糊了一会,才想起来要干什么,他摸黑穿上棉袄。
牛满仓在睡梦里翻了个身,嘴里含糊地嘟囔了句什么——好像是\"额\"——又接着打鼾。
外面比想象中亮。
没有草灰盖着以后,黑土本身在月亮底下会反一层极淡的幽光,像是土地自已在呼吸。
\"现在才几点?五点?天都没亮!\"陈小山压低嗓子问。
\"差不多。天还得有一会儿才亮。\"吉若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的星星辨了辨方向,然后指了指东边,\"这会儿刚好。沙半鸡快醒了。\"
\"去哪打\"
“去渠沿。”吉若说,\"天不亮的时候它们蹲在渠沿上打盹——缩着脖子,一动不动。
这时候过去,走到二十步以内它都不飞。太阳一出来就不行了——太阳一出它们就精神了,人还在五十步外它就炸窝。\"
他说得很快,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有一种猎人出发前特有的兴奋。
陈小山跟在他后头,一边走一边把棉袄袖口的扣子扣上。
五月初的凌晨还是有凉意。
引水渠里的水还在淌。渠沿上的泥滩被过去几天的晨露泡软了,踩上去噗嗤噗嗤的。吉若蹲下来,在泥滩边上找了一个稍微干爽的位置,拿手指头轻轻拨开一小丛还没被烧掉的枯草,指了指泥面上几组脚印。
这组脚印跟上次他看到的狍子蹄印不一样——三个前趾分开,趾尖钝圆,印子不深,大小跟大拇指甲盖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