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的意思是,”赵德柱缓缓开口,“让我去帮你媳妇镇场子?”
“对对对!就是镇场子!”
“我怎么镇?”
“不用你干啥!”马德胜急忙说,声音又快又急,像是怕赵德柱反悔,“刘老先生说他念咒的时候你在旁边站着就行。你身上的煞气重,能把那些东西镇住。就这么简单,就站着就行。”
赵德柱沉默了几秒钟。
“赵排长,”老孙头忽然开口了,声音有点犹豫,“这事儿——”
“老孙叔你别打岔!”马德胜猛地扭头瞪了老孙头一眼。
这一眼,赵德柱看得清清楚楚。
这种横劲儿在屯子里老少爷们儿身上不少见——觉得自已占理的时候理直气壮,觉得自已不占理的时候更理直气壮。
老孙头被他这一瞪,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表情不太好看。
“赵场长,”马德胜转回头来,脸上的横劲儿一瞬间又变成了哀求,“俺求你了。翠兰她才十九,嫁过来才半年——你也是当兵过来的人,你懂这个理儿,见死不救不是咱们庄稼人的规矩——”
“行了。”赵德柱打断了他。
他弯腰把柜台上的东西重新扛到肩上,走到门口,把老灰的缰绳重新解下来。
马德胜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两只手攥得更紧了。
赵德柱把老灰牵到供销社门口的拴马桩上重新拴好,拍了拍骡子的脖子,从车板上取下那件旧军大衣搭在胳膊上。然后转过身来,看着马德胜。
“还等什么,走吧。”
马德胜脸上一下子绽开了笑容,那笑容来得太快太猛。
“哎!哎!赵场长你这边走——就在前头,不远,拐两个弯就到了——”
他一边说一边就往外走,脚步又急又重,鞋底子在土路上踩得啪啪响。
赵德柱跟在他后面,隔着两步的距离。
出了供销社的门,马德胜走在前头,嘴里不停地念叨:“刘老先生说了,这河里头的东西邪乎得很,专挑年轻媳妇下手。俺娘说翠兰那天就不该天黑了出去洗衣裳,俺也说了她,她现在也听不进去——”
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看了赵德柱一眼。
赵德柱面不改色,跟在他身后两步的距离,不紧不慢。
“赵场长,”马德胜忽然放慢了步子,凑近了一点,“俺跟你说个事儿。”
“嗯。”
“俺媳妇那病,她是真不认人了。你要是进去看见她说胡话,别奇怪,那是让东西给迷了。”
“嗯。”
拐过一道矮土墙,马德胜家的院子就在眼前了。
院子不大,土坯墙垒得倒挺齐整,院门大开,门口挂着两串红辣椒和几辫子大蒜。门槛上洒过鸡血的痕迹还在,暗红色的,在暮色里显得发黑。
院子里围了七八个人,有男有女,都伸着脖子往屋里看。窗户上糊的纸破了一个角,有烛光从里面透出来,一晃一晃的。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的味道——鸡血的腥气、烧纸钱的焦糊味、还有老旱烟卷燃烧的辛辣味。有老先生在院子里低声念着什么,听不清字,只能听见嗡嗡的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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