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长得稀疏,树冠虽然密,但树底下没什么灌木——阳光透不进来,灌木长不起来。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老树叶,踩上去软绵绵的,跟踩在棉被上一样。老灰的蹄子踏在树叶上,发出沙沙的响声,偶尔踩断一根枯枝,嘎嘣一声脆响。
老林子中间有条小溪穿过。
“卸车,歇脚。”赵德柱把缰绳拴在一棵柞树上,“秀才、小山子,去捡柴。老王生炉子烧水。吉若——你去看看周围有没有野物的踪迹。”
“是!”
铁炉子摆在溪边的沙地上,王有财蹲在地上引火。
木炭在炉膛里慢慢红起来,铁锅架上去,倒进去半桶清水。水烧开的时候,柴火味和水蒸气搅在一起,在老林子里弥漫开来。
王有财把贴饼子架在锅沿上热——蒸热了比冷着吃软和得多。
“这地方真不孬。”牛满仓嘴里塞着饼子,含含糊糊地说,“比额们陕北的林子水多。额们那达的林子,地上全是黄土,连个水星子都看不见。”
“这片林子不大。”赵德柱吃完最后一口饼子,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渣,“过了林子再走三里,就到雁窝岛了。”
三里路,说远不远。
板车从老林子里钻出来的时候,视野豁然开朗。荒原又回来了,但跟东极那边的荒原不一样——这里的草更绿,更高,草丛里星星点点开着野花,黄的蒲公英、白的野芍药、紫的鸢尾,风一吹,花海翻浪。
远处开始出现一片芦苇的绿,铺天盖地。
从地平线这头一直铺到地平线那头,绿得像一堵墙,绿得像一片海。
芦苇已经长到一人多高了,顶尖上的芦花还没开,但穗子已经抽出来了,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一层银灰色的光泽。
风吹过的时候,整片芦苇荡像波浪一样起伏,沙沙沙的声音从远处滚滚而来。
“到了。”赵德柱勒住缰绳。
六个人站在板车上,望着那片无边无际的芦苇荡。芦苇荡深处,隐约能看到一片片亮晶晶的水光——那是水泡子,大雁和野鸭的领地。水面上有鸟在飞,黑点子在天空中移动,远了近了,近了远了,鸟鸣声穿过芦苇荡传过来,忽高忽低,像是在开一场盛大的水上宴会。
“好大的芦苇荡——”陈小山张大了嘴,“排长,岛在哪呢?”
“那不是。”赵德柱指着芦苇荡深处。在层层叠叠的芦苇后面,隐约能看到一片隆起的高地,上面长着矮树和羊草,颜色比芦苇深,像一片绿色的孤岛浮在灰绿色的苇海里。
“那咱咋过去?”牛满仓踮着脚看了看,“这芦苇比人还高,水又不知道深浅——”他弯下腰捡起一块石子往水里扔了扔,水面波纹散开去,石子沉下去碰到河底之前至少过了两秒,那深度显然不是能蹚过去的。
赵德柱已经解开了捆斧头的麻绳。拿起了斧头。
“砍树,造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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