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山瞪大了眼,“排长你会造船?”
“不是造船。”赵德柱把斧头递给牛满仓,自己拎起另一把,“是造筏子——木头绑在一起能浮着就行。北大荒冬天用木排运木头,就是这么弄的。咱们砍几棵枯树,别砍活树——活树沉,枯树轻,浮力大。砍完了拿麻绳绑成排,用探路杆撑过去。”
他指了指水泡子边缘。那边有几棵枯死的柳树,树干不粗,碗口大小,但够长,够轻。枯柳在水边泡了一冬天一春天,皮质都烂没了,露出白花花的木质,轻得跟泡沫似的。
“砍这几棵。这种柳树枯了以后比干的还轻。”赵德柱走到一棵枯柳旁边,拍了拍树干,“满仓,你砍这一棵。吉若,那棵。剩下的我来。”
三把斧头同时开工。枯柳木质疏松,斧头砍上去不是硬邦邦的梆梆声,而是闷闷的咚咚声,木屑飞溅,在阳光里像金色的碎屑。
吉若砍树的姿势跟别人不一样。
他不像牛满仓那样抡圆了斧头猛劈,而是一斧接一斧,每一斧都砍在同一个位置,角度不差分毫,这种精准来自多年用猎刀处理猎物的经验。
他面前的枯柳不到一炷香工夫就被砍出了一个楔形缺口,然后他换了个方向,在背面又砍了一个缺口,双手一推,树干咯嘣一声脆响,缓缓倒进了芦苇丛里。
与此同时,李明远和陈小山也没闲着。陈小山和牛满仓把砍倒的枯柳拖到水边上,拿锯条刀削掉枝杈。
王有财把所有麻绳从车上卸下来,一共四捆,够长也够结实。赵德柱在岸边选了一处平缓的坡地当“造船厂”——那是水泡子的一个缓坡入水处,水边的泥地是硬的,不是烂的,显然底下是实打实的黑土而不是沼泽。他拿探路杆戳了几处,确认能站人。
“排长,枯树浮力够不够?”李明远看着水边的几根枯柳树干,皱起眉头。
“就咱们几个加上柳筐啥的。”赵德柱把最后一斧头劈下去,“一次就过两个人,六根应该差不多。”
“保险点吧。”
“那就砍八根。足够了。”
八根枯柳被拖到水边上,排成一排。
王有财开始绑筏子,他有点绑木排的经验,先把四根木头在水边上排齐,然后在每一根木头的两头和中间用麻绳绕三圈,再用绞棍绞紧——绞棍是一截短柞木棒,插进绳圈里用力拧,麻绳越拧越紧,木头被勒得嘎吱嘎吱响。
绞到麻绳嵌进木头表皮了,他才停下来,把绞棍别在绳圈里固定住。
“这法子结实。”王有财拍了拍筏子上绑得死紧的麻绳,“俺老家放排的人就用这法子。水泡一泡绳会松,但绞紧了以后松不了多少。回头到了岛上再绞一下就又紧了。”
两排筏子很快绑好了。每排四根枯柳,用三道麻绳横着捆死,长两丈多,宽三尺。赵德柱从吉若手里接过柞木杆子——那根最长的探路杆,差不多一丈半——然后踩上了筏子。
筏子晃了一下,围观的人心都提了起来。
但筏子晃完就稳住了,吃水从两寸深到三寸,稳稳当当地浮在水面上。
“可以。一次过两个。满仓跟我第一趟,把筏子撑到对岸再撑回来接。其余人在岸上等着。”他拿着探路杆指着对岸,“芦苇后面那片高地——看见没?就是雁窝岛。”
“看见了!”陈小山已经戴上了草帽和面罩,声音从纱帘后面传出来,有点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