撑筏子看着容易,真上手了才知道难。
赵德柱把杆子插进水底,用力一推——杆子插进去一尺多深就碰到了硬底,不是烂泥,是黑土。他心中有数了,这个水泡子底下是实的,不是沼泽。然后杆子往后一撑,筏子缓缓往前滑。
他撑筏子的动作不紧不慢,节奏很稳。
杆子落水几乎没声音,筏子在水面上划出一道浅浅的波纹,波纹慢慢往两边散开,碰到芦苇根又弹回来,在水面上织出一张交错的水纹网。
牛满仓站在筏尾,也拿了根杆子,学着赵德柱的样子撑。但他第一杆就插太深了,杆子拔出来的时候带起一坨黑泥,差点甩到赵德柱后背上。
“你稳当点。”赵德柱头也不回。
“额这不是在学嘛——”牛满仓讪讪地换了只手。
不到半炷香工夫,筏子靠上了对岸。岸边长着密密的芦苇,赵德柱拿杆子把芦苇拨开,找了一处硬实的土坡靠上去。他跳上岸,拿杆子在周围戳了一圈——都是硬地,没有塔头草。岛上隆起的高地比水面高了差不多一丈,上面长着矮榆树和羊草,地势开阔,站在高地上能看到整片芦苇荡。
等六个人全部过了水泡子,踏上雁窝岛的高地时,太阳已经偏西了。
岛上果然是另一番天地。
高地远远看着小,走进了才发现别有一番天地,地势平坦,长着矮矮的羊草和几棵歪脖子榆树。高地的边缘是一圈矮灌木,灌木外面就是无边无际的芦苇荡和水泡子。站在高地上往四周看,水光潋滟,芦苇如墙,耳边全是鸟叫声——嘎嘎嘎的大雁、嘎嘎嘎的野鸭、啾啾啾的水鸡子,还有不知名的雀鸟,叽叽喳喳。
陈小山草帽往脑后一推,撒腿就想往岛中央跑。
才跑了三步,前面草丛里忽然炸起一团灰褐色的影子——一只大雁从地上弹起来,翅膀啪地张开,几乎是擦着陈小山的鼻尖飞了过去。
陈小山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草帽都飞了。
“妈呀!”
“让你小子冒失。”赵德柱走过去,一把把他拽起来,再给了他一个糖炒栗子,“你差点踩到雁窝了。”
他蹲下身,拨开陈小山刚才踩偏了不到半尺的那丛羊草。草根底下露出一个浅坑,比脸盆小一圈,坑沿压得光滑结实,里面铺着厚厚一层灰白色的绒羽——那是母雁从自己胸腹间拔下来的绒,轻软得像棉花团。绒羽中间挤着五枚蛋,纯白色,个头比鸡蛋大出整整一圈,在傍晚的日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五个人全围了上来。
“这就是雁巢?”李明远推了推眼镜,蹲下去仔细观察,“看着比鸟窝要漂亮多了。”他伸手摸了摸那绒羽,手感不错。
赵德柱捏了一小撮雁绒放在掌心,吹了口气,绒羽飘起来,在夕阳里浮浮沉沉,“这东西是自然界最好的保温材料。母雁孵蛋的时候趴在巢上,绒羽裹着蛋,就是出去找食半个小时蛋也凉不透。”
牛满仓盯着那五枚雁蛋,咽了口唾沫:“排长,咱捡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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