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远处漫岗南坡上,二十垧大豆苗整整齐齐地铺开来,在午后的阳光下翻着翠绿的光泽,一眼看不到头。
“这就是东极?”他嘟囔了一声,有点不敢相信。
虽然心里有预料,东极作为一个新设的点,人又那么少,可能条件不是特别理想,不过这也太不起眼了,如果不是地里那二十垧大豆苗齐刷刷地长着,他可能会以为这是个临时歇脚点。
他们很快就走得近了。
歪脖子榆树底下那一摊东西先撞进了眼睛里,两个半人高的大陶缸并排立着,缸口蒙着油布,麻绳勒得紧紧的。
但比缸更扎眼的是地上那些蛋。陈小山挑完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几十枚雁蛋白花花地铺在油布上,被夕阳一照,亮得晃眼。
郭大勇第一个刹住了脚。
“我的老天爷。”郭大勇盯着那一片白花花的雁蛋,嘴巴张开了就合不上,“这是啥鸡下的蛋啊,这么大,这么多!!!”
旁边的刘大柱眼珠子也定住了。
四分场的的新养的鸡也生蛋,生的少,攒一个礼拜也就二十来个,用个小笸箩装着,韩师傅每次拿的时候都要在鸡窝里左看右看,生怕少了。
眼前这场面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那些蛋就那么随随便便地摊在地上,好像不是蛋,是刚从地里刨出来的土豆。
“这可不是鸡下的。”刘德顺蹲在油布边上,他是管后勤的,眼界宽,“这壳上的斑点是水鸡子的特征,绿头鸭蛋壳偏青。你们看这个白壳的,个头比鸡蛋大一圈,这应该是雁蛋。”
赵德柱看着他,他记性很好,但是对眼前的男人没有印象,他应该不是四分场的人。
许金泉快步走上前来,把赵德柱往旁边拉了一步,侧过身把秦济川让到前面,声音压低但并不避人。
“老赵,来的不止有我们四分场的人,还有合江农垦局春耕检查组。这位是秦济川秦副局长,这次他亲自带队。”
赵德柱有些诧异,他的目光在秦济川身上停了一下。黑红脸,草帽,解放鞋,五十出头,站着的姿势像扛过枪的——不是机关里坐办公室那种。
“你好,赵德柱赵场长是吧,久仰大名。”秦济川脸上带着笑容。
“秦组长您好。”赵德柱主动伸手握手,“东极路不好走,二十里地三道塔头甸子。你们从四分场过来,应该还没吃饭?”
秦济川感觉对方的手粗得像砂纸,虎口上全是老茧。
“中午在四分场吃过了,现在还不饿。”秦济川把手放下来,下巴朝榆树底下那两个陶缸和满地的蛋扬了扬,“赵场长,一来就给我们吓一跳,这些东西,是你们自己弄来的?”
赵德柱如实回答:“我们场里的人前几天一块去了趟雁窝岛。离这儿二十里,一片水泡子连着的芦苇荡。岛上大雁野鸭水鸡子都在抱窝,我们六个人在岛上待了三天,捡了些蛋回来。准备一部分现吃,一部分腌起来留着冬天。”
“捡了些?一些是多少?”秦济川的眉毛在草帽底下往上挑了一下。
“主要是大雁蛋,野鸭蛋和水鸡子蛋,差不多一千枚吧。”
“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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