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这哪儿来的?”
“我们那个鄂伦春小伙子,吉若,他会编个鱼笼,搁在河汊子边上。早上去收,里面就蹦了这么些。这个天鱼笼比渔网好用,不费人,放一晚上自己往里钻。”
小师傅啧啧了两声,拿起菜刀熟练刮鳞去鳃。
王有财把鲫瓜子两面煎黄,加水没过鱼身,抓了把野葱段撒进去,又搁了半勺大酱,酱一下锅,热水一冲,深褐色的酱汤翻滚着化开,一股浓郁的酱香味顺着蒸汽升起来,撞在灶台四面的土墙上又荡回来。
“酱炖鲫鱼。”王有财把锅盖盖上,“这菜没别的讲究,就是酱要足。酱足了,鱼骨头都是香的。”
小师傅在旁边另起一锅,把鸭蛋磕进搪瓷盆里。野鸭蛋比鸡蛋小一圈,蛋壳薄,磕的时候得小心,稍微用力大了蛋壳就碎成渣掉进蛋液里。他连磕了二十多个,蛋液在盆里堆起一座淡黄色的山。王有财把切碎的野葱末倒进去,撒了一小撮盐花,拿筷子搅匀了,往热油锅里一倒。
滋啦一声。
蛋液在油里迅速膨胀,边缘泛起一层焦黄的花边。野葱的绿末在金黄蛋饼里星星点点,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小师傅在旁白你盯着火候,拿锅铲翻了个面,动作利索。蛋饼翻过来那一面已经烙成了虎皮色,油光发亮。
“这也太香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在灶台边上等开饭的郭大勇已经在咽口水了。
王有财往那边看了一眼,刚才没注意还以为是牛满仓蹲在那呢。
一个酱炖鲜鱼,一个野葱炒鸭蛋,王有财又把焯过水的野菜捞出来沥干,码在一个搪瓷盆里。野菜是陈小山和李明远刚才跑了一趟,在塔头甸子边上现采的,婆婆丁、荠菜、马齿苋,洗得干干净净,焯过以后翠绿翠绿的。王有财又拿一个大碗盛了满满一碗大酱,放在焯好水的野菜旁边。
“野菜蘸酱。谁想吃自己夹。”
主食是贴饼子和高粱米粥。
贴饼子是王有财提前烙好的,在灶台边上码了一摞,焦黄焦黄的玉米面饼子,底面烙得起了一层酥壳。高粱米粥是大锅熬的,米粒开了花,粥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
太阳终于沉下去了。
篝火烧起来了,把东极分场南坡的空地照得红彤彤的。
二十几号人端着搪瓷缸子,在广场上排队打饭。
没有桌子,没有凳子。
但也没人抱怨。
郭大勇夹起一块鱼肉塞进嘴里,眼神顿时亮了起来。
“酱汤!”郭大勇把鱼肉咽下去,拿筷子指着那盆鱼,“你们快尝尝——酱汤炖进鱼肉里了!不是光表面有味儿,是鱼肉里头全是酱香!”
刘大柱先夹了一筷子野葱炒鸭蛋,鸭蛋比鸡蛋嫩,炒熟了以后口感更软更滑,野葱的清香裹着蛋香,一口下去整个人愣了一拍。
“我的天,这咋这么香!”
旁边小师傅的围裙还没解开,抱着一个大缸子也在狼吞虎咽,听到这话,笑道:“这蛋是用猪油煎的,肯定香啊!”
许小曼坐在许金泉腿上,双手捧着一个搪瓷缸子,缸子里是一块贴饼子和一小块挑过刺的鱼肉。她拿筷子戳了戳鱼肚子上最嫩的那块肉,抬头问许金泉:“爸爸,你咋不吃?”
“吃呢。”许金泉往嘴里扒了一大口野菜蘸酱。婆婆丁的苦味被大酱的咸香压住了,嚼着脆生生的,满口都是田野里刚下过雨的清新气。他把野菜咽下去,又拿贴饼子抹了一层酱,“你别管我,你吃你的。吃到鱼刺记得吐出来。”
“我知道。”许小曼把鱼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眯成两道月牙,“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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