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后世的美食节目的话,陈小山这时候身边应该有特效,一群椴树花在他身边盛开。
椴树蜜的清甜和野花蜜的浓烈不一样,它不冲,不齁,是一种干干净净的甜,像是把整个夏天的阳光和花气都熬进了这半块蜜里。
甜味从舌尖开始化开,慢慢漾满整个口腔,然后顺着喉咙往下走,走到哪儿,哪儿就暖。蜂蜡在嘴里嚼着,有嚼劲,像是有韧性的糖,嚼到最后吐出来,那点蜜的余味还在舌尖上留着。
陈小山咂了咂嘴,睁开眼,半晌才说出一个字:"……美。"
"美吧。"王有财走过来,从桶边也拣了一小块,拿舌头卷进嘴里,眯起眼细细地品。品完了,喉咙里哼了一声,脸上那褶子全舒展开了,"俺这辈子没吃过这么俊的蜜。俺老家的枣花蜜跟这一比,那是糖水。"
剩下的人各取了一块,陈小山嘴都没停过,直到赵德柱咳了一声。
“都别在这品了,采够了回去,管你们吃个够。现在都给我找下一个。”
赵德柱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快到正午,"记住我教的法子。看蜂路,找蜂屎,听声音。"
众人重新散开。
找蜂巢这件事,头一回是吉若带着看,这一回该自己上手了。几个组散开,钻进了椴树林深处。林子里静了下来——不是没有声音,是没有人声,只剩下蜜蜂嗡嗡嗡地织成一张看不见的网,罩在整片林子上头。
何东跟李明远一组,走得慢,看得细。
李明远很快找到法子。晴天正午,蜜蜂回巢飞直线,站在一块透光的地方仰头望天,能看见空中有蜂子从四面八方向同一个方向汇聚。他眯着眼在光斑里找了半天,忽然拿手指头朝东北方一指:"那边。好些蜂子都往那边去。"
两个人顺着蜂线摸过去,果真在一棵半朽的紫椴上找到了一个洞。洞口只有鸡蛋大,但洞口周围的蜂屎斑点多得密。
何东学着赵德柱的样子,拿耳朵贴着树皮听,听半天也没听出个所以然。
"这窝好像小点。"何东说,"咱们记下来,等会儿让排长定。"
李明远点点头。
另一边,牛满仓和陈小山一组,走得快,动静也大。
牛满仓的找蜂法子最原始,他专找枯心树,见一棵就凑上去听一棵。听不见的就敲两下,惊起一两只蜜蜂,就知道有窝。
两个人土匪进村一样一路敲过去,还真让他敲出一窝,一棵歪脖子老椴树,树干中间裂了一道缝,蜜蜂从裂缝里进进出出。
"找到了!"牛满仓扯着嗓子喊,"排长——这儿——"
喊声在树林里传出去老远,惊起一群在树梢上打盹的灰喜鹊,扑棱棱飞起来,叫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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