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柱抬头打量这人——干部服,四个兜,皮鞋擦得亮,胸前口袋上还别着支钢笔,不像普通食客,倒像个管事的。
"有。"赵德柱淡淡地说,"刚打的。四只,你们是……"
中年人眼睛一亮,从兜里掏出个小本本,翻开递过来:"我是县里农机厂食堂的采买,姓孙。我们食堂正缺好食材,下个月要招待一批来检查的干部。同志,这熊掌,你们要是愿意,能不能——"
他话没说完,一个洪亮的声音从后厨方向插了进来。
"熊掌?在哪儿呢?"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矮壮的中年汉子从厨房门帘后头钻出来。这人系着条油腻腻的白围裙,胳膊上还沾着面粉,圆脸,蒜头鼻,一看就是个灶上掌勺的。他几步跨到桌边,一眼就锁定了桌腿下那包荷叶包,眼睛"唰"地亮了。
"嘿,还真是熊掌!"他蹲下去,也不客气,掀开荷叶角,拿手指头在熊掌上按了按,"好家伙,四只,个还不小。这前掌后掌都齐活,是头大熊!"
他直起身,冲赵德柱一抱拳,嗓门洪亮:"我是虎林饭店后厨的采买,姓周。这熊掌,我们饭店收。同志,你们开个价。"
两个买家,就这么对上了。
赵德柱心里有数了。
他没急着说话,慢悠悠地夹了一筷子菜,嚼了两口。
孙采买和那周师傅,一个要招待干部,一个要饭店进货,都看上了他手里这点东西。
买东西的多了,这价,就有的谈了。
"坐。"赵德柱朝两人比了比,"有话慢慢说。这大厅广众的,吵吵嚷嚷,不像个谈事的地方。"
他这一说,那周师傅先反应过来了,赶紧压低嗓门:"对对对,去后门说。那儿清静。"
何东会意,起身帮赵德柱拎着东西。
赵德柱又给其他人使了个颜色,示意他们继续吃饭。
赵德柱、何东,带着熊掌和蜜桶,跟着两个买家去了饭店后门。
后门是个小院子,堆着煤和柴火,一股子泔水味。周师傅反手把门掩上,搓着手说:"同志,这地儿说话方便。你是哪个农场的?"
"东方红农场东极分场。"赵德柱说,"这熊掌,是我们分场打的黑瞎子,皮子已经交收购站了。这熊掌和椴树蜜,寻思着给单位里做点副业,换点生产物资。你们二位都是公家单位,这个……"
他顿了顿,把"卖"字咽了回去,"咱们调剂调剂,是个正经事。"
他特意把"公家单位"四个字咬得清楚。那孙采买和赵德柱对视一眼,都明白了。
"同志说得对。"孙采买推了推眼镜,接过话头,"我们农机厂食堂,正需要点好食材。熊掌两对,一对我出十四块。蜂蜜……"他看了眼蜜桶,"这椴树蜜不错,两块一斤,我全要。"
周师傅一听,不干了。
"孙同志,你这价压得可够狠的。"他斜了孙采买一眼,又冲赵德柱一摆手,"熊掌两对,我出十六一对。蜂蜜,两块二一斤,我也全要。我们饭店要这东西有用,来了贵客,一道红烧熊掌端上去,比啥都长脸。"
孙采买的脸沉了一下:"周师傅,你们饭店还缺这个?"
"缺。"周师傅理直气壮,"真熊掌谁不缺?你去收购站打听打听,一年能收着几只?"
赵德柱抱着胳膊,听两人你来我往,不插话。
他心里那杆秤,明明白白,熊掌市价一对十六块已经顶了天;蜂蜜两块二一斤,也到了行情的上沿。
这周师傅是懂行的,出的价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