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第二头跟在后面的,还没跑出三步,前胛一歪,栽进道边的酱缸子沿上,四腿乱蹬。
“啪。”
第三头,第四头……
吉若终于是放下了手枪,眼神有些茫然。
赵德柱估摸着,前后不到一根烟的工夫。
他原来盘算的是追击战,就是一个照面先把野猪阵营打散,然后再追击,最后就算放走一两头野猪,也不成什么气候。
谁知枪一响,这帮人全变了样,打枪的打枪,补枪的补枪,堵口的堵口,还有人不用吩咐,枪一停,已经拎着猎刀往地里去补刀了。
马长山提着枪从土坎后头走上来,老张头拎着冒热气的洋炮跟在后头。
月光把两人照得长长的。
“赵队长。”马长山走到窄道边,瞅了瞅地上那头老公猪,又瞅了瞅赵德柱,“我那边的人还没打过瘾呢,二比一的兵力,还有地雷阵,啥时候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头一仗,稳当点没坏处。”赵德柱说,“往后有你过瘾的时候。”
马长山面上有些兴奋,蹲下去,拿枪管拨了拨老公猪的脑袋。
那老家伙死了,獠牙还支棱着,月光下白得吓人。
“好枪法。”赵德柱说,“我在北头都看到了。”
马长山站起来,难得地笑了一下:“今晚这距离,顶多八十米。我闭着眼也能打中。”
正说着,窄道西边传来一声短促的猪叫,众人扭头一看,一头最小的猪崽从柳条通子边上的草棵子里钻出来,四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一溜烟地朝老林子方向跑。
这只猪崽子小的可怜,看上去跟条小狗一样,不过可能也正是因为体型优势,才能从今晚这杀阵中勉强存活下来。
马长山“哗啦”一声推弹上膛,枪已经抬起来了。
“省点子弹。”赵德柱伸手按住他的枪身。
马长山侧过头,眉毛挑起来:“放它回去?”
“留它一条命。”赵德柱望着那猪崽越跑越远,最后消失在老林子黑黢黢的树影里,“经过这一仗,它就算以后长大了,估计见到人也不敢靠近了。”
点起火把,老刘家两兄弟先把夹子阵的夹子都清了,然后剩下的战士清点战果,把所有的野猪从地里拉出来,天边已经泛了白。
十一头猪。
一头老公猪,三头母猪,七头半大子,在野地里排了一溜。
那老公猪四个壮汉都没抬动,牛满仓和两个鄂伦春汉子憋红了脸才把它翻过来,好家伙,从鼻子尖到尾巴根,比赵德柱还高出一头,少说四百斤。
“排长!”牛满仓一身泥一身血地跑过来,嘴咧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额滴个娘,这得吃多久啊!”
“就知道吃。”赵德柱嘴上骂,眼里也是热的。
王有财举着马灯,从东极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迎过来。这老山东远远看见窄道上横七竖八躺了一溜猪,脚步一顿,接着小跑起来。
“恁娘咧……”他绕着那老公猪转了一圈,半天憋出一句,“排长,这猪,能装满满一大锅!”
“先别馋。”赵德柱说,“回去你掌勺,头一刀,先把这老公猪的槽头肉割下来,给弟兄们见见荤腥。”
“中!”王有财乐得直搓手,马灯一晃,照出一张全是笑纹的脸。
天光越来越亮。荒原上的血腥味被晨风一吹,散出去老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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