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金泉这一番话,说的都是掏心窝子的实话,一句虚的没有。他腰弯得那样低,声音那样软,全认了下来。
那后生梗着的脖子,就一点点地,软了下来。
他张着嘴,还想再说点啥狠话,可到底没说出来。末了,只重重地\"哼\"了一声,把脸别到一边去,眼睛里头,那点红,还没褪。
人群里的议论,倒是还没散。
三三两两的,凑在一块儿,小声嘀咕着。
有人还拿眼睛往许金泉身上瞟,有人低头叹气,也有那上年纪的,偷偷拿袖口抹了抹眼角。
刚子没说话。
他只朝人群边上,使了个眼色。
老蔫头立马会意,几步上前,半搀半拽地,把那个后生往人群外头带。那后生还不情愿,挣了两下,到底被老蔫头连劝带拉地,弄到了后头一个窝棚里。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刚子这才开口,嗓门不大,却带着股子当家人的分量,\"该干啥干啥去。赵干部他们,是来谈事的,不是来犯那些老母猪肠子的。\"
人群这才慢慢散了。
女人们回了窝棚,孩子们又撒开腿去追铁圈,男人们三三两两地,蹲回各自的地界。可空气里那点紧绷,一时半会儿,还没散尽。
赵德柱在心里,长长地松了口气。
这事儿,总算没闹大。
他正琢磨着怎么把话头再往秋收上引,许金泉却先动了。
这老许,刚道完歉,脸上那点愧色还没褪,人却已经朝刚子走了过去。
\"刚子兄弟。\"许金泉开口,语气放得极低、极诚恳,\"刚才那位小兄弟说的话,你都听见了。我许金泉,亏欠过你们。\"
他顿了顿,又说:
\"这么着。你们要是肯来四分场帮工,帮着收秋,我老许,别的保证不了,就一样:到时候,一定好好招待大家。饭,管够,住的地方,我给你们腾。绝不让你们,受半点委屈。\"
刚子愣了一下。
他上下打量了许金泉好几眼,眼神里,又是意外,又是恍然。
\"原来……你是四分场的场长?\"他问,\"我还寻思着,你就是个跟班的小兵蛋子呢。\"
这话一出,赵德柱在旁边,差点没憋住笑。
许金泉倒不恼,只点了点头,苦笑着:\"惭愧。我这个场长,当得不像样子。\"
\"不是那意思。\"刚子忙摆手,\"许场长,别多心。俺是瞅你,一直跟在这位兄弟后头,话也不多,还以为……\"他挠了挠后脑勺,讪笑一下,\"闹了半天,是俺眼拙。\"
他说着,又把目光,转到了赵德柱身上。
这一看,看得格外认真。他上上下下,把赵德柱打量了个遍。
\"兄弟。\"刚子开口,语气都变了个样,\"那你,又是何方神圣?是许场长的……上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