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天,陈小山啥也不用干,吃了睡,睡了吃,跟个地主家的大少爷似的。
可他到底也就香了两天。
到了第三天,老母亲就换上了四川省的传统戏法:变脸。
“陈小山,去把水缸挑满。”
“陈小山,去把院坝的谷子翻一翻。”
“陈小山,去地里掰两垄苞谷。”
“陈小山,把猪喂了。”
“陈小山你过来一趟……”
……
一天到晚,使唤得他脚不沾地。
这不,今儿个,又把他拽来掐茉莉花了。
陈小山看着满坡的茉莉花,心里直叹气。
这茉莉花,是村里今年新搞的产业。
听母亲说,上头的意思,说咱这犍为水土适合种茉莉,种了茉莉能窨茶,能卖钱,是个好营生。
于是乎,山坡上、田埂边,全种上了。
可陈小山哪懂这些。
他就觉得,自己一个大男人,跍在花田里,一朵一朵地掐花,算啥子名堂?
这日子,过得忒无聊了。
也不知道老王回了烟台,是个啥光景,那海边的渔村,肯定比他这山沟沟热闹,听说十月份还能出海打鱼呢!
还有满仓,回陕北去了。那憨货,一准儿又吃上他娘蒸的黄米馍馍了。
秀才回了上海更不用提,上海听说可是和北京城差不多繁华的花花世界,不过按照秀才的性子,这会儿正在书店里面泡着呢吧。
陈小山越想,心里越痒。
北京城那几天的光景,还跟放电影似的,在他脑子里转——天安门城楼,长安街的灯,那瓶甜丝丝的汽水,当然还有那个灰扑扑的、抢他包子的马六。
也不知道那小子,揣着几块钱,回家没有。
陈小山摇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可越甩,心里越乱。
这山沟沟,山是山,水是水,一年到头,还是那个老样子。不穷,也不富,平平淡淡的,一点新鲜劲儿都没有。
他忽然就有点想回北大荒了。
想那冰天雪地的黑土地,想那热热闹闹的地窨子,想排长。
陈小山站在茉莉花田里,手还机械地掐着花,眼睛却望着北边,望得出神。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