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不能这么快松口。

这账，得让这些场长自已算清楚。算到他们一个个都知道难、都不肯接、都巴不得有个人站出来——那时候他再开口，才能争取到一些他本来就应该获得的权力，以后也更好开展工作。

烟抽到头了。

赵德柱把烟头在缸子沿上摁灭，摁得又慢又实，火星子\"滋\"地一声灭了。

他抬眼，环视了一圈。

马长山别过脸去，老徐低头看自已的手，许金泉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话来。

孙耀宗和韩景文对视一眼，谁也没先开口——这种话，不到万不得已，场长不好说，政委更不好说。说了，就是明摆着欺负人东极，不说，这二十号人又没着落。

孙耀宗想着要不要先散会，他和老韩找老赵谈谈心，老赵是个厚道人，劝一劝说不定能行。

赵德柱开口了。

声音不大，沉甸甸的，像往这憋闷的屋里投了块石头：

\"行了，都别一个个愁眉苦脸的。\"

他顿了顿。

\"这二十号人，大家伙都觉得难的话，就全来东极吧。我带着。\"

……

赵德柱话音刚落，会议室里的那口气，肉眼可见地松了下来。

马长山头嗓门又回来了：\"老赵，这话敞亮，俺老马佩服！\"

二场长程守慢悠悠地点点头：\"还是老赵有担当。\"

老徐没说话，但那张有些犯愁的脸终于是松快了。

\"好了好了。\"孙耀宗摆摆手，脸上也有了笑模样，\"你看看你们，刚才是谁一个个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现在人家老赵点了头，你们倒都活过来了。\"

韩景文也跟着笑：\"德柱同志就是咱们场的及时雨，有什么困难你现在尽管提！场里绝对给你解决。\"

满屋子的夸，赵德柱坐在那儿，脸上笑呵呵的，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现在才是该飙演技的时候。

他清了清嗓子。

\"大家伙也先别急着给我戴高帽。\"赵德柱把身子往前倾了倾，换了副面孔，\"我跟大家伙说些掏心窝子的话——\"

屋里又静下来，都看着他。

\"东极苦啊。\"赵德柱叹了口气，这一声叹，叹得又长又沉，\"在最偏的地方，来总场都要大半天，要啥没啥，地多人少。你们看到我们那二十垧地，可没想过就靠我们七个人，从春到秋，起五更爬半夜，一个个累得跟死狗似的。种地种到六亲不认。\"

许金泉挑了挑眉头，眼神有些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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