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号人进了场院，一个个左顾右盼，眼珠子都不够使了。

东极这房子，他们在老家从来没见过。

几间松木房并排立在南坡上，板墙是红松原木，缝里塞着干苔藓。房顶不是瓦，不是草，是整张整张的桦树皮，边角用石头压着。暮色里，松木板泛着一层蜜蜡色的光，那味道——松脂混着木香，一股脑儿地往鼻子里钻。

\"乖乖，这房子真俊……\"有后生小声感叹。

\"跟画儿上似的。\"

可也有人四下里一瞅，心里直打鼓。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南方是收割完的大豆地，光秃秃的，往东是老林子，黑黢黢的一片，再远端就是塔头甸子，草长得比人还高。

风吹过来，带着股子野地里才有的腥气。

几个姑娘凑成一堆，越挨越紧，声音压得低低的：\"这地方……会不会有狼啊？\"

\"听说北大荒狼可多了，专挑夜里下山……\"

\"你可别说了，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悄悄话说了没一会儿，她们的注意力又散了。

这回看的是人。

李明远拿着个本子在统计物资，黄昏的光影下那张脸白生生的，斯文得很。还有吉若站在他旁边，鼻梁高，眼窝深，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劲儿。

何东暂且不谈。

几个姑娘偷偷瞄着，你捅我一下，我捅你一下：

\"那个戴眼镜的，长得真斯文。\"

\"旁边那个……是哪个地方的人？眼睛那么深，真俊。\"

\"要死了你，小声点！\"

\"你才小声点，脸都红了……\"

正嘀咕得起劲，李月娥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们身后。

\"说够了没有？\"

声音不大，几个姑娘却像被兜头浇了瓢凉水，齐刷刷闭了嘴，一个个缩着脖子，站直了。

\"到了人家地界，头一天，就给我嚼舌根子。\"李月娥板着脸，挨个瞪过去，\"像什么话！都把东西放下，听赵场长安排！\"

姑娘们这才讪讪地散开，老老实实站好。

赵德柱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对李月娥又高看了一分。

这姑娘，管得住人。

\"行了。\"赵德柱站到场院中间，拍了拍手，\"天快黑了，都别傻站着。听我分派——\"

他指了指灶房：

\"我们东极做饭的大师傅还没回来，李月娥，你挑几个手脚麻利的姑娘，去灶房生火做饭。今晚先对付一顿，热汤热水，让大家伙缓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