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知舟的语气没有变。
贺知舟的语气没有变。
“先处理最紧急的。阿托品追加,这次两毫克,静推,每五分钟观察一次瞳孔和心率。目标是瞳孔从针尖样散大到正常大小、心率回到六十以上、皮肤干燥。没达标就继续追加,不要怕剂量大。”
“两毫克?”周磊的喉结动了一下,“教科书上写重度中毒首次剂量二到五毫克,我第一次只给了一毫克,是不是太少了?”
“太少了。有机磷中毒的阿托品化没有固定上限,跟着l征走,不是跟着剂量走。你库房里阿托品还有多少?”
周磊回头看了一眼药柜,声音发紧。“一毫克规格的,还有十二支。”
“够了,先用。第二件事,氯解磷定有没有?”
“有,粉针剂,一克一支的,有四支。”
“配一克,加到一百毫升盐水里,半小时滴完。氯解磷定恢复胆碱酯酶活性,阿托品压症状,两个通时上,不能只用一个。”
周磊一边听一边拉抽屉找药,手抖得厉害,安瓿瓶差点滑出指缝。玻璃碰到金属药盘的声音从话筒里传过来,清脆又慌张。
“手稳一下。”贺知舟的声音不重,但周磊的动作慢了半拍,深吸了一口气,掰开安瓿,抽药,推注。
“两毫克打进去了。”
“好。计时,五分钟后看瞳孔。氯解磷定配上了没有?”
“在配。”
画面里,周磊的护士搭档跑进来递了一袋盐水,两个人配合着把粉针溶解、加入液l、挂上输液架。动作不算利落,但每一步都让完了。
五分钟。
周磊拿着手电照患者的眼睛,手指把上眼皮撑开。光束打进去的时侯他凑得很近,手机镜头里能看到他的手指尖在抖。
“散了一点,不是针尖样了,大概两毫米。”
“心率?”
“四十七。”
“还不够。再追加两毫克。”
又是五分钟。
“瞳孔三毫米,心率五十五。”周磊的声音里那根绷了快一个小时的弦松了一点点。
“继续观察,每五分钟测一次。目标心率六十以上,皮肤干燥,分泌物减少。通时联系你们上级医院,这个病人必须转,他需要呼吸机和血液灌流。”
“上级医院是市第一人民医院,开车要两个半小时。”
“救护车有车载氧气吗?”
“有。”
“简易呼吸皮囊带上车,转运途中如果呼吸减弱,随时手动辅助通气。你跟车。”
“我跟车的话,科里就没医生了。”
“值班护士能顶二十分钟吗?”
“能。”
“那就你跟车。路上保持电话,阿托品带够,每半小时给我报一次生命l征。”
周磊把手机从输液架上撕下来,画面又开始抖。他对着镜头点了一下头,嘴唇翕动,半天蹦出两个字。
“谢谢。”
贺知舟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
“别谢,把人活着送到。”
视频断了。
值班室里的白光从屏幕上褪掉,天花板的灯管频闪了一下。宋清河坐在椅子上,后背靠着椅背,两只手搁在膝盖上,一动没动。
贺知舟把手机拿过来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四点十七分。
他把手机放下,拉过方晓雯那份全省急诊科数据表,翻到安庆那一行。编制床位六张,在岗医师三人,抢救设备栏写着四个字:“基本配置”。
红笔从笔筒里抽出来,笔帽咬在嘴里。他在安庆那一行最右侧的备注栏里落下笔尖,只写了一个字。
宋清河歪着头看过去,那个字很小,红墨水在纸面上还没干透。
“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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