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这奶茶……”
张珩——也就是此番微服出巡,甩开其他大臣们先行一步的赵珩开口问道,“听说青州的盐,听说比江南便宜不少。”
“那可是相当便宜!”
邻桌一个汉子耳朵尖,扭头就搭了腔。
“贾老丈说的是实在话!俺们从河北过来,一路上别的州府,盐一斤一百多文!到了青州,还不到五十,听说军屯户买盐才二十文!”
“俺吃了半辈子苦盐粒子,头一回吃上不苦的盐!”
“怎么这么便宜?”
赵珩追问,“青州不是北境吗?”
“你这小公子,外来的,怪不得!”
那贩皮货的汉子嘿了一声。
“青州虽是北境,可在俺们本地人心里,早就不算什么边地了……”
“哎哎哎,你河北的,怎么成俺青州本地人了?”
旁边有汉子取笑道。
“哎我现在在青州农垦区,官府有章程,垦荒三年,就给户籍,怎么不算本地人了?”
“哈哈哈那行,你接着说!”
“接着说啊……这位小公子,俺们公爷平了草原,又把契丹打退了,听说契丹王帐往北跑了两千里,跑得连狗都撵不上!”
“如今日子安稳了,别说是盐,青州就没什么缺的。但凡你在江南能见着的好东西,青州都有!江南有的,青州有;江南没有的,青州也有!”
“现在整个北方,可都是俺们公爷的了!”
“好啦!”
百姓夸的是自家女婿,秦明德心里美得直冒泡,嘴角差点压不住。
可有些话说得太过了,也不合适。
他咳嗽一声,把茶碗往桌上一顿。
“什么整个北方是你们公爷的了?那是朝廷的!”
“哎?”
这一嗓子出口,旁边几个汉子齐齐不乐意了。
“我说贾老丈,你是不是青州人?”
“什么朝廷不朝廷?就是俺们公爷的!”
“就是!”
那贩皮货的汉子把碗往桌上一墩,嗓门比刚才还大,
“俺走南闯北这些年,哪个州府的官老爷不是坐在衙门里等收税?就俺们公爷,那是真往地里踩、往滩上走、往沟里跳的!”
“这位老丈,俺看你也是老实人,可这话俺们不爱听。”
先前搭腔的河北汉子梗着脖子,
“你说朝廷——”
“朝廷给过俺们啥?俺河北逃荒过来,俺娘可是饿死在官道上的!”
棚子里霎时静了一瞬。
“是公爷的人把俺从死人堆里扒出来的,是公爷的粮把俺肚子填上的,是公爷的章程给俺分的田、上的籍!”
汉子眼圈红着,声音却梗得更硬,
“朝廷的告示贴在城墙上,写得倒是好听,可哪个字管过俺死活!”
角落里,一个缺了半边耳朵的老汉,慢腾腾把烟锅在鞋底磕了磕,抬起头来。
“老丈在这条官道上,赶了四十年脚。”
他指了指官道尽头的天际线。
“永和十八年,鞑子下来打草谷,才三十多骑,就在那道梁子后头。”
“俺亲眼瞧见的,官军的城门,吱呀一声,关了。”
“关了?三十多骑就关城门?”
“哼,关得比谁家的都严实!里头守军敲着梆子,说是‘静待军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