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儿人事不省之前,脑子里只剩最后一个念头:
这下……真完了……
……
靖安城,护国公府后院。
时值暮春,阳光正好,庭里的海棠开得正盛,风一过,花香馥郁,扑了满院子。
石桌旁,林川刚端起一盏温茶,还没沾唇——
“阿嚏!”
一个喷嚏,惊天动地,茶盏里的水纹都跟着荡了三荡。
林川揉了揉鼻子,眉头微皱。
无端端的,打什么喷嚏?
老话说得好,一想二骂三念叨。一个喷嚏,是有人想;两个喷嚏,是有人骂……
“阿嚏!!”
第二个喷嚏接踵而至,打得比头一个还响。
林川:“……”
得,有人骂他,而且骂得还挺狠。
会是谁?
盛州朝堂上那帮被他敲打过的老家伙?
还是东南西北哪个没死透的仇家?
正琢磨着,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从月洞门那头传来。
秦砚秋一手抚着微微隆起的肚子,一手搭在春桃的胳膊上,慢悠悠地走了过来。见林川就穿了件单袍坐在风口上,她眉头一蹙,也不说话,拿起搭在石凳上的披风给他披上,又仔仔细细地把领口掖好。
“公爷,当心身子。”
“没事。”林川反手握住她的手,“春捂秋冻,为夫皮糙肉厚……”
秦砚秋白了他一眼,也没挣开,就着他在石凳上坐了。
坐下之后,她抿着嘴唇,半天没吭声。
林川瞧在眼里,哪能不明白。
“还在担心?”
“嗯。”秦砚秋轻轻点头,“也不知道父亲有没有接到圣驾……”
“你放心,都安排好了。”
“都安排好了?”秦砚秋抬眼看他,“陛下微服出行,一路千里,公爷能安排什么?”
“陛下这一路要瞧什么、走哪里、歇在哪,我心里都有数。”林川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铁林谷那头,早飞鸽传书过去了,行程日程,一笔一笔写得明明白白,远山叔亲自接的人,出岔子的可能不大。”
“那父亲呢?”
“岳丈那边……”林川顿了顿,“不用安排。”
“不用安排?”秦砚秋叹了口气,“公爷!那是天子!天子到了青州地界,父亲……该提前给父亲写封信,让他有个准备。”
林川放下茶盏,叹了口气。
“砚秋,你还不了解你爹?”
“我这岳丈的性子,虽说现在是一州之主,可骨子里对天家敬畏得要死。”
“要是提前告诉他,你猜他怎么着?”
秦砚秋想了想:“怕是夜夜难眠。”
“何止难眠。”林川笑了一声,“他能把青州城里坐得起马车的年轻人挨个排查一遍,再把城南到城北的客栈轮番翻个底朝天,到时候天子没等来,青州先让他折腾得鸡飞狗跳,那才是给陛下看了一场好戏。”
“陛下本来也是微服出巡,他的性格我了解,就是要看真真切切的,就是不想让人认出来。”林川望着院里的海棠,“提前透了信儿,反倒坏了他的兴致。”
“再说了,”他回过头,嘴角一勾,“岳丈这几年把青州治成什么样,你还不清楚?粮仓是真粮仓,学塾是真学塾,路是真路,人是真人,天子来了,他老人家该干什么干什么,一寸都不用装。”
“可我还是担心……”秦砚秋抿嘴道。
“就算有什么事,也不用担心。”
林川语气笃定道,“他那个脾气,看谁都像细作,盯谁都像刺客,可有一样,心眼子没那么多,要不然当初做县令的时候,也不会被师爷给拿捏了……”
秦砚秋听着,道理是这个道理,可心头那点不安,总归压不下去。
她想了想,又道:“话是这么说……可万一,万一父亲有照顾不到的地方,冲撞了御驾呢?”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