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撞不了。”
林川笑得意味深长。
“陛下是带着耳朵和眼睛来的,不是带着龙威来的。他这趟要的就是青州的原汁原味,岳丈要是客客气气把他迎进府衙,奉茶摆宴,山呼万岁,那这趟才算是白来了。”
“再退一万步说。”
他拍了拍秦砚秋的手背,“真出了岔子,天塌下来,还有为夫顶着。”
秦砚秋这才算是松了半口气,嗔道:
“公爷就吹吧,隔着两千里地,你顶什么顶。”
“为夫神机妙算……阿嚏!!!”
第三个喷嚏,来得又急又响,把林川后半句话直接喷没影了。
秦砚秋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一想二骂三念叨,公爷,第三个了。这回不光是骂,是有人搁那儿翻来覆去地念叨你呢。”
林川揉了揉鼻子,心里头没来由地一跳。
念叨他的人多了,可念叨得这么起劲的……
不对。
他抬眼往西北方向望了望。
岳丈大人该不会……真出什么幺蛾子吧?
不至于。
林川摇摇头,把这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压了下去。
自家的地盘,自家的老头儿,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好了好了,回屋。”
他扶着秦砚秋起身,“喝药,养胎,天塌不下来。”
……
“天塌了啊……”
“妖法,妖法……”
翌日,铁林谷内城深处,巨大的轰鸣声响起。
一众匆匆赶来的朝廷大员还没有从铁林新城带给他们的震撼中回过神来,眼前这奇怪的钢铁怪兽一开动,便成片地瘫坐在地上。
甚至一名礼部主事当场吓得失禁,裤脚滴滴答答,被匠人给拽到了墙角,掩面不敢见人。
别说这些刚赶过来的官老爷了。
就连这几日看多了新鲜事物,自认为已经把胆子磨厚了三层的赵珩,还有李若谷和徐文彦两位老臣,也在方才那一声铁牛轰鸣炸响之后,靠着身边工匠们的搀扶,才堪堪稳住了身形。
那是什么声音啊……
它似雷非雷,似吼无兽。
它低沉厚重,它绵延不绝,它让人心神颤栗,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地底缓缓苏醒,声音响起的那一瞬,脚下的石砖——
不,就连大地都跟着颤了起来。
赵珩咬牙盯着前方,脸色煞白,眼睛却是一眨不眨。
他的目光,已经完全被院子中央那台铁家伙吸引住了。
是的。
摆在他面前的,还是那口粗笨的卧式锅炉。
还是那根连着汽缸和曲柄的活塞杆。
还是那只一人多高、铸得黑沉沉的飞轮。
可与上次不同的是……
此刻的飞轮,已经能稳定地转动起来了。
而且,是持续不断地旋转着。
厚重的铁轮带起一阵阵风,与它相连的传动轴嗡嗡作响,而旁边新增加了一个架在石基上的巨型摇臂,也开始动了起来。
以往只能断续抽搐、动辄熄火停转的机构,此刻已然稳定往复。蒸汽吞吐之间,沉重的铁活塞被反复顶起、压落,带动丈余长的摇臂一头沉沉下坠、一头缓缓抬起,起落沉稳,循环不息。
摇臂另一端,连接着一根深入地底的精钢泵杆。
咚——
咚——
咚——
每一次起落,都是一声沉稳沉厚的轰鸣。
地底深井的泵机被顺势牵动,水流顺着笔直的精钢主管道向上顶涌,最终汇入末端的粗陶泄水管,冲出管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