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只看见省事,却没看见,这一万七千人,是公爷递给东番岛几十个汉垦村的第一份见面礼。”
“见面礼?”罗千帆闻一愣。
“当然了。”
南宫珏点点头。
“第一,咱们对东番岛不熟悉,可汉垦村有上百个村子,几万张嘴,这消息不用咱们去传,它自己就能传遍整个西岸平原。”
“到那时,咱们定下的一些章程,比如取消水面钱,你猜是咱们挨村去讲有用,还是这些归家的汉子替咱们讲有用?”
罗千帆一怔。
脑子里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一通乱响。
是啊!黑鲨那笔水面钱收了十六年,收得家家断盐、户户卖儿。
如今水师不光取消这个钱,还白还一万七千个儿子、兄弟、当家的!
这些汉子回了村,往祠堂门口一站,什么都不用说,村民就会把水师当成再生爹娘。
这买卖血赚!
“第二,名册。”
南宫珏的声音沉了半分,“各村谁来认领、认领的是谁、父子兄弟叔伯姑舅,什么关系,住在村东还是村西……这些,都要画押存档。”
“东番岛上百个村子的丁口田亩、宗族亲眷,通过这个方式,一村一册就全进了咱们的舆图和账房。”
“往后迁民、垦荒、征税、设学堂,哪一样离得开这本册子?”
“公爷要筑城,城筑在哪儿?”
“要开田,田垦在哪儿?”
“靠猜吗?”
罗千帆臊眉大眼地讪笑了笑。
敢情这认领大会,认的是亲,点的却是东番岛的家底啊!
寻常官府想摸清一县丁口,得派衙役下乡,挨家挨户催逼,还十有八九碰一鼻子灰。
可如今按先生这个法子呢?
老百姓欢天喜地、哭着喊着、挤破头地把自家底细往咱们的册子上送,还得按个手印,生怕记漏了自家的名字!
不费一兵一卒,一座岛的家底,就这么白躺在账房里了。
罗千帆看向南宫珏的眼神,已经开始放光了。
可南宫珏还没说完。
“第三。”
他竖起最后一根手指,“防贼。”
“这一万七千人里头,有多少是假的本地村民?混没混进月港、泉州那些走私商行的人?你直接放了他们,他们脚底一抹油,天南海北,你上哪儿找去?”
“可让他们等家眷来认……”
“黑鲨经营这岛十六年,这些降卒里但凡有谁的底子不干净,同村的、邻村的,能不知道?”
“真有没人认领的,或者认领的人对不上话的,即刻扣下,细细过筛。”
“一石三鸟。”
南宫珏收回手指,重新端起茶盏。
目光越过罗千帆,投向了营外那片灰蒙蒙的群山。
山里十八社,那些公爷说的“原住民”,还窝在云雾深处,等着过上好日子。
他轻轻放下茶盏。
“传令下去,认领大会,摆大些。”
“灶房摆出大锅饭,让那些来认亲的村里人,也都管一顿饭。”
“记住,饭要管饱,账要记全。”
“这东番岛的民心,从今天起,得让全岛的老百姓,替咱们一步一步,往山里传。”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