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吧，不然我吃不好。”

陆霆琛嚼完嘴里的猪蹄，拿毛巾擦了擦手。

“你十四岁那年，冬天。军区总医院的针灸科。”

林菀的筷子停在半空。

“你外婆在那儿住院做针灸。你每天放学去陪她。”

林菀惊讶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陆霆琛抬眸直视她，说：“因为我也在。”

林菀赶紧回忆，看着陆霆琛摇头。

“七四年打完仗回来，头、下颌，肩和肋骨多处受伤，我在医院住了三个月。”

林菀不动了。

她想了想，她十四岁那年冬天确实每天放学都去医院陪外婆。针灸科在三楼，外婆做完针灸她就扶着外婆在走廊上散步。

陆霆琛看着她的表情说，“你把我忘了，不记得我了。”

“我——”

林菀使劲回忆。那时候她才十四岁，医院走廊上穿病号服的人很多，她印象中确实有一个……

等等。

“三楼走廊尽头那个病房？”林菀的声音变了。“那个……从头上一直缠到身上，满身纱布的大哥哥？”

陆霆琛点了下头。

林菀呆住了。

她记得。

那年冬天，她扶外婆散步，走到走廊尽头经常看到一个人坐在病房门口的长椅上晒太阳。

那个人很高，即使坐着也比别人站着高出一截。

他穿着病号服，肩到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头上和脸的下半部分也裹着纱布，只露出眼睛和额头。

“可你那时候脸上全是纱布。”林菀说。

“对。炮弹碎片伤了下颌，裂了一道口子，只是没有留疤。”

林菀放下筷子，整个人坐直了。

她想起来了。

那个冬天，外婆做完针灸总要在走廊上走两圈。走到尽头那个病房门口，外婆又一次停下来跟那个缠纱布的年轻人说话。

外婆说：“小伙子，又一个人坐这儿？家里人不来陪你吗？”

那个人的声音闷在纱布后面，低低地回了句：“不用陪。”

外婆心疼，在角落偷偷告诉她：“菀菀，你去小卖部买两个橘子给这个大哥哥送过去。”

林菀记得她买了橘子，走到那人身边递过去的时候，大哥哥的眼睛看了她一眼。

那时候她十四岁，扎两根麻花辫，穿着学校的蓝色校服，脸上还有点婴儿肥。

她递完橘子什么都没说，就跑回了外婆身边。

后来每次去，她都会看到那个人。

有时候他在走廊上站着活动肩膀，有时候坐着看书。她和外婆经过的时候，外婆总要跟他打招呼。

有一次，外婆又让她去帮那个人倒杯热水。她端着搪瓷杯过去，发现那人手臂上打着石膏，自己确实不方便。

她把水放在他旁边的凳子上。

那个人看着她，纱布后面的声音说：“谢谢你，小同学。”

“小同学？”林菀想到这里惊讶一声，“你，你在医务室也是这么叫我的！”

陆霆琛浅浅笑着点头。

林菀深呼吸一口气，“我竟然没认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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