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婶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
林菀抬头看了二婶一眼。
二婶压根没注意到气氛变了,自顾自往下说:“我娘家那边有个远房侄女,今年二十三,长得周正,脾气也好,叫芳华。和菀菀啊一般大。关键是学过三年护理,在县医院干过。你想啊,珩儿那个情况,身边是要有个懂行的人照看着的。我想着,要不让她来陪着,先不说结婚,就当个看护,日子长了处出感情来了,一举两得。要是能成,那就是亲上加亲,喜上加喜!”
林菀听得明白。
什么看护,什么处感情。说白了就是塞个自家人进去,把陆霆珩拿捏住。陆家到今天没正式分过家,陆霆珩对外虽然是二子,但在家谱上还是长孙。哪怕他再怎么被关着,身份摆在那里,分家产不会变。
要是二婶的侄女真跟陆霆珩搭上了,往后生了孩子,那就是长房长孙的血脉。到分家的时候,二婶那一房也跟着沾光。
三婶也听出来了,脸上不太好看,但碍着辈分没有直接驳。
“二嫂,这事不是你我能做主的。而且,你不知道里头的情况。”
“什么情况我不知道的?”
“前几年不是没试过嘛。”三婶的声音放低了些,看了林菀一眼,斟酌着继续说
“大哥也动过这个心思。先后找了三个人送进去。有佣人家的女儿,有从乡下选的读过书的老实本分的姑娘,还有一个是大哥战友的女儿,条件都不差。”
二婶挑了挑眉:“然后呢?”
三婶摇头。
“第一个进去不到一个小时,哭着跑出来了,说里头那位一直拿凳子砸墙,把她吓得浑身发抖。第二个胆子大些,撑到了晚上,结果半夜被赶出来,大冬天的穿着单衣就被推出了门。”
三婶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
“第三个就是那个战友女儿,老爷子还正经走了个成亲的流程。盖头都掀了,人也送进去了。当晚……”
她停住了。
“当天晚上,那位像是被逼疯了一样,把屋里所有能砸的东西全砸了。桌子椅子都劈了,那姑娘吓得缩在角落里不敢动。后来守卫听到动静闯进去,看见他蹲在墙角,把自己的头往墙上撞。幸好没拿证……”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二婶的表情终于收了。
三婶看着林菀,眼里有心疼,也有无奈。
“你家老爷子自从那以后再没提过这件事。他怕了,不是怕珩儿伤人,是怕把他逼出更大的问题来。”
林菀握着茶杯,杯壁已经不烫了。
她在想那天陆霆珩安安静静坐在那里,说:“你说了的”。
一个被关了二十多年的人,连有人住进来陪他这件事,都会让他恐惧到自伤。
他不是不想要人陪。
而是太久没有被正常地对待过,任何突然的亲近都会被他当成另一种形式的入侵。
二婶干咳了一声:“那、那是之前的事了。现在情况不一样,霆琛不是说要改规矩嘛,说不定换个人就好了……况且,人我都带来了。”
“二婶,”林菀开口了。
二婶看过来。
林菀的语气不重,声音也是软的。
“大哥的事,霆琛在处理。什么时候合适、用什么方式,他心里有分寸。您可以先把人带过来,作客、小住什么的都行。但什么时候让她接近,这事现在急不得。得老爷子和霆琛定夺!”
二婶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又笑起来。“我就是随口一说嘛。人,就让她先住着吧,菀菀你别往心里去。”
林菀笑了笑,二婶这说法像极了旧制时那些,从后门进到后院的填房妾室,她也没有多心疼她娘家那远房侄女,不过也是个工具,她没再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