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衍昼走进自已的房间,关上门,把大衣扔在椅背上。
他站在窗前没开灯。
窗外黑沉沉一片,只有山庄花园里的路灯亮着,雪落在灯光里,像一层一层碎纸片往下飘。
雪下大了。
他点了根烟。
打火机“啪”一声响,火苗在黑暗中跳了跳。
他吸了一口,烟雾在冷空气里散得很快。
不想活了。
她说的是不想活了。
所以林时盈的记忆从未真正丢掉,她只是把自已藏了起来。
藏在十五岁那个壳子里,用“失忆”给自已建了一座透明的茧。
他早就看出来,从她第一次在病房里叫出赵先生的时候。
一个记忆回到十五岁的女孩,怎么会用“先生”来称呼一个陌生男人。
十五岁的乡下姑娘该叫“叔叔”或者“大哥”才对。
可他没有拆穿。
他甚至纵容了。
因为他在林时盈失忆后的眼睛里,看到了囡囡的影子。
那种小心翼翼的依赖,那种害怕被抛弃的惶恐,那种什么都没有、只剩下一个人的孤独。
他以为自已可以借着这层壳子,安安静静地弥补他心里的漏洞,对自已救赎。
照顾她,保护她。
可他赎不了了。
因为壳子底下的那个人,要的从来不是保护。
她要的是“得到”。
赵衍昼吸了一口烟,没吐出来,烟雾在胸腔里憋了几秒。
桌上的大哥大震了起来,是助理打来的。
“赵总,雪下大了,吴处长的火车晚点了,大概十一点才能到京北站,还是我去接吧,太晚了。”
他吐掉烟雾,声音是一贯的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你把车开过来,还是我亲自去。”
助理那头明显愣了一下,很快应了声:“好的。”
电话挂了。
赵衍昼重新换了件黑色的羊绒大衣,走出房间的时候,看了眼林时盈那间房的门口。
门关着。
里面没有任何声音。
他没有停留,大步离开了。
陈阿姨在自已的房间偷偷拉开窗帘,看着外面。看到赵衍昼上了车,助理却没有离开。
陈阿姨缩回脑袋,轻轻把窗帘放下,想着这赵老板肯定是回正主那边了,心里咕哝了一句……造孽哦。
外面的雪下得确实很大。
但赵衍昼坐进驾驶位,把雨刷打开,降下了一点窗。
冬夜的风灌进车里,冷得刺脸,他却觉得舒服了些。
车里的暖气已经打开,引擎发动的声音在空旷的山庄停车场里嗡嗡发出声音。
车灯亮起来,赵衍昼挂挡,松手刹。
车子缓缓驶出山庄大门。
后视镜里,山庄的灯光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个暖色的光点,消失在风雪里。
他没有回头看。
他的右手始终攥着方向盘,关节很是用力。
不是因为路滑。
而是他还在想林时盈的那句话。
我自杀是因为我真的不想活了。
她哭着喊出来的时候,那个声音不像十五岁,不像十九岁,不像任何一个有年龄标签的林时盈。
那个声音像是从一口很深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
带着回声,带着潮气,带着绝望。
赵衍昼知道那句话是真的。
在所有的谎里,那是唯一一句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