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早上七点。
四合院里安安静静的,昨天老爷子带着大毛二宝贴的窗花被晨风吹得微微翘角,院子里积雪还没有融。
林菀就被一阵电话铃声惊醒。
座机的铃声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回荡了好几声,张妈脚步声匆匆从厨房跑进堂屋接起电话。
“喂?哪位?哦,您等等啊,我去叫太太……”
林菀听到声音已经披上棉袄坐了起来。
“太太,轻工业局的电话,说是急事!”张妈隔着门喊着。
“好,就来。”林菀的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慌张,她摸了摸肚子才穿上鞋往堂屋走。
她走到座机旁边,拿起电话。“喂,您好,我是林菀。”
电话那头是市轻工业局的人,声音明显带着慌张。
“您好,林厂长,我是市轻工业局值班室老魏!实在对不住大过年打扰您,南方石溪镇灾区那边发了急电,缺五万只防汛沙袋、两千床棉被,要求四十八小时内筹集到位,全市各厂都在排查库存。咱们三厂仓库是不是登记过有一批待处理的粗棉布,量不小。我们想请示您能不能紧急调拨救灾……”
林菀一听“石溪镇”三个字,整个人就清醒了。
陆霆琛就在石溪镇。
她抓着话筒的手紧了紧,声音克制自己稳定。
“请问,魏通志,灾区现在水位多少?”
“报告上写的是……超警戒线两米三。”
“铁路班次呢?今天有没有南下的货运?”
“有一趟下午一点半的,但货场那边说午后要封场检修……”
“我们仓库那批粗棉布具体多少匹,您手上有数吗?”
“刚核对账册大概三百二十匹,规格幅宽一米四。”
林菀闭了一下眼睛。
“魏同志,您等我想想。”
“好!”
林菀拿着话筒,盯着一处在心里心算。
三百二十匹,幅宽一米四,标准沙袋尺寸四十乘七十。如果按常规裁法,每匹出一百六十只,总共五万一千二百只。但边角损耗至少两成,实际到手不超过四万一千。
不够!
怎么办?
那就换个裁法!
四十乘七十、三十五乘六十五、二十五乘五十五,三组尺寸交错下刀,利用幅宽的余量互补。她在脑子里把三百二十匹布铺开,一刀一刀地排。
五万三千只。边角料还能填棉被芯。
对!就这样。
林菀排了不到十秒钟,立刻回复焦急中的老魏:“魏同志,我马上到厂里安排!这救灾物资我们三厂管定了。”
老魏在电话那边一时说不出话来,“好的,感谢林厂长为灾区老百姓的付出,我们……”
“行了,感谢的话以后再说,我先去忙了。”林菀挂了电话转身,赵姐和张妈同时挡在她面前。
“太太!您可不能出去啊!六个月的肚子,路上又滑,万一……”
老爷子拄着拐杖从饭厅走出来,脸也沉着。
“菀菀,你不能去。”
林菀看着老爷子,深吸一口气。
“爸,灾区缺物资,陆霆琛在前线抢命,后方的事,不管我是作为三厂的厂长还是陆霆琛的妻子,我不管谁管?那些等着沙袋的人,一分钟都耽误不起。”
老爷子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林菀退了一步,语气放软。
“爸,我坐办公室指挥,让赵姐全程陪着,赵磊开车接送,谁也不许让我碰机器,连车间门都不进,这样总行了吧?”
老爷子盯着她看了好几秒,最后把拐杖往地上重重一顿。
“赵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