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同学的外孙女是大夫，在第一人民医院骨科。

*

下午四点多，院门外响起了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

清脆，有节奏。

红姐儿正在厨房切菜，听到敲门声出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女人，二十六七岁的样子，穿着白色短袖衬衫和灰色半身裙，头发扎着马尾，手里拎着一个医疗箱。

长得温婉，面带笑意，举止得体。

“你好，我是慕枝枝，孙爷爷让我来给周奶奶看脚的。”

红姐儿打量了她两秒，知道是孙老说的那名骨科医生，老同学的孙女。

红姐儿让开一步：“我是红姐，新来的保姆，孙老和周奶奶在屋里，请进。”

慕枝枝跨进门槛，朝里走了两步，余光扫过院子。

然后她的脚步停了。

院子东边的躺椅上，有个人正歪着头看花。

那人扎着两条辫子，辫梢扎着碎花布头花，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碎花棉布裙子，赤着脚踩在凉鞋上，脚趾头白净净的。

侧脸清瘦，下巴尖尖的，鼻梁挺秀，睫毛很长。

慕枝枝的瞳孔缩了一下。

她认识这张脸。

太认识了。

她在医院给这张脸做过产前盆骨评估，在病房里见过这张脸挺着肚子跟陆霆琛撒娇，在走廊里见过这张脸被陆霆琛搂在怀里，笑得甜蜜蜜的。

林菀！

这个人是林菀！

化成灰她都认识！

慕枝枝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医疗箱的把手被她攥得发紧。

不对。

林菀不是病重卧床、被送回陆家老宅养病了吗？

上个月陆霆琛的副官赵磊给医院回过电话，说林厂长产后身体不好，暂时不方便来做盆骨复查，回老家养病后在当地县医院再做。

可现在，她怎么会在这里？

在孙老参谋家？

还穿成这样？

扎着辫子扎着头花，看上去比之前还要小几岁，像个没长大的学生。

慕枝枝稳住自己的表情，迈步往前走。

走到离躺椅三四步远的地方，她停下来。

“林菀？”

慕枝枝直接喊了一声。

躺椅上的人转过头来。

一双眼睛看着她，清亮的，干净的，里面没有任何认识她的痕迹。

就是看着，像看一个路过的陌生人。

慕枝枝的心跳快了半拍。

“林菀，你怎么会在这——”

“枝丫头！”

孙老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打断了她。

孙老从房门里走出来，看到慕枝枝站在院子里，朝她招了招手。

“来了？快进来看看你周奶奶的脚。”

然后孙老看了一眼躺椅上的林菀，语气自然。

“这是我家孙女碗儿，你第一次见吧。”

慕枝枝的视线在孙老和林菀之间来回扫了一下。

她听爷爷提过，孙爷爷家有个孙女，大女儿的遗腹女，精神有些问题，一直关在后院养着，从不见外人。

可这分明是林菀啊。

她慕枝枝不傻。

孙老刻意这么说，说明这里面有隐情。

她没有拆穿。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