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霆琛张了张嘴，嗓子堵得厉害，好半天才把声音压稳。

“是我，菀菀，吃饭了吗？”

电话那头又成了呼吸声，没有回应。

“菀菀，晚上冷不冷？被子够不够？”

还是没有。

“菀菀？”

呼吸声还在，但她不说话了。

只有刚才哥哥那两个字。

陆霆琛捏着话筒又等了一会，最后轻声说：“那你记得吃早饭，哥哥过几天再给你打电话。”

话筒那边传来红姐儿的声音：“司令，她回房间了。”

陆霆琛闭上眼，捏了电话几秒后才说：“嗯。照顾好她。”

“您放心。”

电话挂了。

陆霆琛放下话筒，手指在桌面上渐渐握紧，他靠向椅背上，然后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

烟雾在灯光下散开，他靠在椅背上，仰着头，把烟一口一口地往肺里吸。

她叫了他哥哥。

不记得他，不知道他是谁，可她还是叫了他哥哥。

她的心记得他！

陆霆琛把烟抽到烟屁股才掐了，然后站起来，拿起桌上的坝基监测报告，推门出去。

天已经蒙蒙亮了。

谢常在隔壁行军床上打了一夜盹，听到门响立刻起身跑了出来。

站直了。“司令。”

“七点开协调会，通知工程组和地质组全员到场。坝基回填的最后一段今天必须完成。”

“是！”

陆霆琛的步子又快又稳，走过走廊的时候，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

谢常跟在后面，发现司令的眼睛有些红。

但精神头比前几天好了不少。

他猜到了什么，没问。

——

城西老干部院的日子过得很慢。

慢到林菀能数清楚院子里那棵石榴树每天新开几朵花。

她每天的作息很规律。

早上六点起床，周奶奶煮好粥等着她。

吃完早饭在院子里坐一会儿，看花，看书、看蚂蚁搬家，看墙头上的猫打架。

中午吃完饭睡一觉，下午红姐儿陪她在院子里走两圈，晚饭后听听收音机然后洗漱睡觉。

她不闹，不哭，不说话。

就是安安静静地待着，像一只养在笼子里的鸟，不飞也不叫，但眼睛是活的。

周奶奶疼她疼得不行，变着法儿地给她做好吃的，蒸蛋羹、南瓜饼、红豆糕，什么花样都试过了。

林菀来者不拒，给什么吃什么，但吃到七分饱就停，多一口都不多吃。

孙老有时候下午在院子里打太极拳，林菀就搬个小板凳坐在旁边看。

看着看着，有一天她自己站起来，跟着孙老的动作比划了几下。

动作不标准，手脚也不协调，但她认真得很。

孙老回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放慢了动作，让她跟。

这事被红姐儿写进了当天的汇报里。

周奶奶脚扭伤是在一个中午。

她去厨房盛汤，回来的时候没看到门槛边的板凳腿，被绊了一脚，整个人趔趄着摔在了门框上，左脚踝当时就肿了起来。

孙老把她扶到床上，拿毛巾裹了冰块敷上，周奶奶疼得直抽气。

“老头子，你去打个电话，让人送瓶跌打酒来。”

“你急什么，先冰着。”

“冰有什么用，你又不是大夫。”

孙老想了想，起身去打电话。

他没有打给医院，而是打给了老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