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发动，驶出休干所大院。

陆君澜拿着粉饼照了照哭花的妆，往驾驶座后面的陆霆珩看了一眼，故意问道：“大哥，今天来看嫂子，白荷嫂子怎么没跟你一块儿来？”

陆霆珩解开领口的第一颗扣子，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声音很淡：“我从商会直接过来的。”

陆君澜合上粉饼盒“哦”了一声，没接话。

车里沉默了一阵。

“你跟秦铭的婚期定了没有？”

陆霆珩翻着膝盖上的商会资料，头都没抬。

提到这个，陆君澜刚止住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她拿出手帕按住眼角。

“不急，我跟秦铭说好了，嫂子什么时候病好，我们就什么时候办酒席。我的婚礼，嫂子必须给我当主婚人！她不好利索，我就不嫁！反正我们已经打了结婚证。”

陆霆珩翻资料的手停了一秒，然后继续翻下一页。

没有接话。

车子穿过两条胡同，在四合院门口停下。

陆君澜下了车，脚步很快地走进院门。

她径直回了自已的房间，把门一关，从桌上拿起秦铭给她配的大哥大，拨通了石溪镇前线指挥部的长途内线号码。

线路转了两道，响了七八声。

陆霆琛低沉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哪位？”

陆君澜张嘴就哽咽了。

“哥！是我君澜！”

陆君澜握着砖头大的话筒，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说事！”

陆霆琛应该在忙，陆君澜没再磨叽。

“我今天在休干所见到嫂子了！嫂子现在怎么变成那样了啊？大毛问她几岁，她伸手比了个二！她之前不是还以为自已十八岁吗？现在怎么连十八岁都没有了，都退回到两岁了！这可怎么办啊？呜呜……”

电话那头安静得只有电流的滋滋声。

陆君澜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嫂子一句话都不跟我们说，就躲在那个保姆后头，跟个瓷娃娃似的，让她坐就坐，让她走就走，乖得让人心发慌！大毛说妈妈怎么比我还小了，你知道我听了多难受吗？”

陆君澜越说声音越大，最后抽抽搭搭地哭成一团。

电话那头还是沉默。

“对了，大哥今天也去象棋室了，嫂子看见大哥没哭没闹，也没害怕，还看了三仔和四妮的满月照呢！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看嫂子啊？”

等陆君澜哭着说完，吸着鼻子等回应的时候，陆霆琛才开口说：

“知道了。”

就三个字。

陆君澜等了等，以为他还有后话，没有了。

“哥，你就说这个？”

“君澜。”

“嗯？”

陆霆琛的声音传过来，听不出半点波澜：“你把三厂的十台新机器盯紧，账目每天按时归档，替你嫂子把厂子守好，就是帮她最大的忙。”

陆君澜咬着嘴唇，把更多的话咽了回去。

“好。”

电话挂了。

陆君澜坐在床沿上，看着大哥大的屏幕发了好久的呆。

她想说的是，大哥今天也去了，嫂子说了两个字“可爱”，还看了大哥好久好久。

但她没说。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