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是我。”

陆霆琛开了口，声音很稳。

京北小院书房这边。

陆霆珩穿着一身深灰色的真丝睡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黑色的听筒，看着窗外灰沉沉还未亮的天，声音没有半点刚睡醒的迷糊，只有一道平静温和：“嗯，猜到了。”

陆霆琛听到后深吸一口气，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直接切入正题：“大哥，在等我的电话？”

对面也没有拖延。

“嗯。她……在石溪镇，习惯吗？”

陆霆琛勾了勾唇，“山里空气好，没人打扰，比在京城恢复得快。”

“那就好。”

“嗯。”说完陆霆琛手指敲了敲桌面，没跟陆霆珩绕弯子，直接说正事，“大哥，二房后头那条线，赵磊查到现在还卡在通县和后勤部中间，对方尾巴藏得很深。我知道你去过孙伯那里，不告诉你和爸不是防着你，是因为顾及菀菀的安全。”

“我知道的，是我……冲动了。”陆霆珩说得很平静，他揉了揉眉心声音中透着疲惫。

陆霆琛听得出来，兄弟俩双生同心，怎么会感受不到对方的情绪变化。陆霆琛夹着烟的手指微微颤了颤，然后迅速把烟头按熄在烟灰缸。

他直接说事：“陆霆杰虽然进去了，但在后面调令的那个人，到现在还没露头。赵磊去通县查了几天，对方尾巴扫得很干净，职位绝对不低。”

“这个我也想到了，商会这边，我也有派人在查。如果有消息，会第一时间告诉你。”陆霆珩说着，拿起一本账册翻着。

“林时盈前两天去了老宅，大哥你知道吧？这事儿我没料到，但也正好替咱们把老宅的戏唱得更真一点。菀菀现在绝对不能回京，只能留在我眼皮子底下，继续用‘孙碗儿’的身份。至于你……”

陆霆珩听着，手指在账本中红色笔记的地方摩挲了一下，慢慢抬眼：“至于什么？”

陆霆琛语气没有波澜，也没有责备的意思，“你那晚去孙伯家的时候虽然是晚上，但难保老干部院外头没有对方的眼线。既然你去过了，孙家那边就不安全了。如果幕后的人顺着你去查孙参谋，很快就能查出孙家真有个十九岁的孙女叫孙碗儿。”

陆霆珩眼神冷了下来，是的，他这么不计后果，可能会害了真正的孙碗儿。陆霆珩在接起电话那一刻，已经猜到陆霆琛打这通电话的用意，便直接问：“那真正的孙碗儿，现在在哪儿？”

“在西郊的红十字会精神疗养院，用的乳名，姗姗。”

陆霆珩瞬间想到一个词，姗姗……来迟。

陆霆琛看着桌上摊开的石溪镇地图，一字一句地交底，“当初孙伯把这名字借给菀菀用，就是因为真正的孙碗儿长年封闭在家，外人根本见不着。但现在情况变了，万一后头那个人狗急跳墙，去疗养院查验真假，真正的孙碗儿一个神志不清的小姑娘，落在他们手里，不是被拿来当要挟孙伯的把柄，就是被直接灭口。”

陆霆珩接过话，“你是想让我去把人接出来，放在咱们自已手里？”

“对，现在我军区的人目标太大，不方便出面。你在京城，代表的是陆氏商会，去捐个款，暗地把人带走最合适。你要给孙碗儿一个呆在四合院的身份。为了菀菀的安全，大哥，我们只能这么做！”

陆霆珩抚摸账册的手握成拳头，一口应下。“好，天亮我就去办。”

正事说完，电话两头同时安静了下来。

电流声滋滋地响着。

过了足足有十几秒，陆霆珩握着听筒的手收紧了一些，看着书房桌角那瓶还没用完的墨水，他终究还是没忍住，声音压得很低轻声问了句：“她……想起什么了吗？”

石溪镇指挥部里，陆霆琛起身转过头，长身英挺玉立面对窗户，单手负于身后，望向远处黑夜里三号院的方向。

他想起昨晚那小东西掉眼泪的样子，想起她软乎乎地喊哥哥、想起她把红头绳塞进他手心里说是给哥哥的定情信物。

陆霆琛的眼眸垂下，长睫微微抖了抖，他停顿了很久，再抬起眸子看向外面的时候才对着话筒，缓缓吐出一句话：“很庆幸。大哥，她谁都忘了，唯独……只记得我。”

电话那头，彻底没了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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