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筒里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陆霆珩坐在黑暗的书房里，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突起，眼睛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整个人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石雕。

她谁都忘了。

唯独只记得陆霆琛。

是啊，从十四岁那颗糖开始，到十九岁军训重逢，再到结婚生子，林菀心底最深的地方，从来就只有陆霆琛一个人。

哪怕被毒素毁了记忆，哪怕忘了所有人，她本能认出来的，依旧是她的丈夫。

而不是他这个被关在四面墙壁的黑暗世界里，每天靠着弟弟讲述的只字末语坚持活到今日的他。

就连那天在休干所的象棋室里，她看了他那么久，眼里带着光，原来从头到尾，都是在透过他的脸，找和他同一张脸的陆霆琛。

而不是他这个只能靠着偷藏爱瘾，幻想爱人的恶心人。

陆霆珩的手越捏越紧，他知道这是心病，而且……

无药可医。

“大哥？”陆霆琛在那头叫了一声。

陆霆珩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点翻涌的情绪已经被压得干干净净，声音也温和得听不出半点异样：

“那就好。记得你，她就不会害怕了。石溪镇那边你顾好，京城的事交给我，孙碗儿我会妥善安置，不会让人碰她一根汗毛。”

“谢了，大哥。”

“我们是亲兄弟，不用客气。山里夜凉，你注意安全，肩上的伤别大意。”

“好，大哥你也是，定时复诊，然后帮我问候老爷子。”

“嗯，知道的，挂了。”

“等等……”

陆霆琛说完等等两个字，电话两头都安静了。

过了很久，陆霆珩开了口：“你说吧，我一直在等着你说。”

陆霆琛身着军装站在黑暗里，腰背挺直，军靴泛着冷色的反光，面色淡然但眉宇如剑玉。“大哥，如果能重来一次，回到最初……我希望，你做你自已，换我来保护你，可以吗？”

安静了十几秒后。

“……好。”咔哒一声，陆霆珩慢慢挂断了电话。

他放下听筒，没有起身回卧室，就那么一个人坐在书房的太师椅上，从五点多，一直坐到了外头天光大亮，麻雀在院子里的槐花树上叫唤起来。

隔壁卧室里，白荷翻了个身，摸了摸旁边冰凉的被窝，迷迷糊糊还没醒透。

早上六点半，四合院里传来了张妈早起扫院子的声音。

陆霆珩站起身，从书房的备用衣柜里拿出一身笔挺的灰色薄西装，系好领带，走出书房。

小院正门大开，小刘正在门口擦车，嘴里还哼着小调。

“大少爷，这么早？今天去商会吗？”小刘看到陆霆珩穿了正式西服走出来，立即丢开抹布擦干净手迎了过去。

“不去商会。”陆霆珩拉开车门坐进后座，看了一眼还关着门的卧室方向，“直接走，去西郊。”

“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