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你们疗养院的护理方式？每个月交的高级特护费，就是请这种人来喂饭的吗？”

周主任额头上冒了汗，连忙走到门边敲了敲窗户，把那个粗鲁的女护工叫出来训斥了一通，换了刚才梳头的年轻护士来喂饭。

周主任擦着汗走回来：“陆大少，实在对不住，这护工是临时顶班的，我也不知道她好好的，今天怎么就这么大的脾性。她才来这几天，我马上让人把她辞了！您看……”

周主任心里气坏了，今天知道陆氏商会的总经理陆霆珩要来参观，他还特意交代安排细心的。怎么也没料到田嫂会出这档子事。

陆霆珩没理会周主任的解释，重新转过头看向窗内。

房间里，女孩拒绝了护士喂饭，自已缩到了软墙的角落里，双臂抱着膝盖，把下巴抵在膝头上。

四面密不透风的软墙，高处唯一的一扇小窗，与世隔绝的寂静，还有外头人看疯子一样的眼神。

陆霆珩看着那个缩在角落里的单薄身影，呼吸慢慢变沉了。

太熟了。

这种地方，这种日子，他过了整整二十六年。

在陆家老宅那个偏僻阴暗的杂物楼里，他也是这样一个人坐在屋子里，听着外头的佣人骂他是傻子，吃着他们不情愿随手丢过来的饭。

那时候他没疯，却要逼着自已装疯卖傻。

而里头这个小姑娘，是真的把自已困在了那堵墙里头。

似乎是察觉到了窗外的注视，缩在角落里的孙碗儿忽然转过头，朝观察窗的方向看了过来。

虽然隔着单向玻璃，她根本看不见外头的人，但她的视线却直直地撞进了陆霆珩的眼睛里。

陆霆珩看清了她的脸。

巴掌大的鹅蛋脸，皮肤因为常年不见阳光，白得近乎透明，五官长得很精致，尤其是那双眼睛，瞳仁很大，黑白分明，里头空茫茫的，没有半点世俗的杂质，干净得让人心惊。

陆霆珩垂在身侧的手攥了攥，往前迈了一步，手掌按在了玻璃窗上。

“周主任，她到底是怎么得的病？”

周主任叹了口气，压低声音：“根据来时带来的病案，说来也是造孽。孙小姐父母都是地质勘探队的，定了亲，没结婚。她父亲在西北遇上泥石流殉职了，母亲得知后就一病不起，当时才知道怀了孩子。也是怀到七个月的时候，她的母亲就死了，她是遗腹子……她的出生，也是她母亲的遇难日。”

陆霆珩听到这个，平淡无波澜的面上终于有了波动。

“听说她母亲怀她的时候，就已经疯疯癫癫了，而且还是早产，大脑缺氧了一段时间才救回来，所以才从小造成这样的封闭。”

周主任指了指自已的脑袋：“自闭症，伴随精神分裂的症状。她极其害怕陌生人靠近，尤其是别人盯着她看或者逼她做什么事，一旦受了刺激就会自残，拿头撞墙、咬自已的手腕。您要是想把她接出去，我是不建议的。真要离院，身边必须二十四小时跟着专业的女护工，还得定期找心理专家复诊。”

陆霆珩静静地听着，看着玻璃后头那个把脸贴在膝盖上的女孩。

“她吃过药了吗？”

陆霆珩问。

“早上七点刚服过镇定剂，这会儿情绪还算稳定。”

“把门打开，我进去跟她见一面。”

周主任整个人愣了一下。

“陆大少，她对陌生男性非常排斥，万一抓伤了您……”

“无妨，开门吧。”

周主任拗不过他，只能掏出钥匙打开了软包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