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装右侧口袋里空空如也。

陆霆珩摸索了两遍，只碰到了平整的丝质内衬。

昨天在疗养院软包房里，孙碗儿递过来那颗柠檬黄的水果硬糖，他没吃。

被他随手塞进了这边的口袋。

怎么没了？

今天上午回程，他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副驾驶座的左边扶手上，闭着眼养神。

小姑娘坐在后排中间，能方便碰到的只有她。

她是什么时候把那颗糖顺走的？

连他都没察觉到半点动静。

一个被关了十几年、连陌生人靠近都会发抖的自闭症女孩，在车上敢越过椅背掏他的口袋，说明她当时心情极好，胆子也大了不少。

既然一路坐车回来都好好的，早上还吃了半片氯丙嗪，怎么偏偏白荷端着西瓜进去不到五分钟，屋里就闹出了动静？

前因后果在陆霆珩脑子里过了一遍。

陆霆珩深吸一口气，把插在口袋里的手抽了出来，他调转方向，径直走到主卧门前，抬手推开了房门。

主卧里，白荷刚把帕子摔在梳妆台上，胸口还在上下起伏，翠岭还念叨着陈护工有多不识抬举。

房门咔哒一声被推开。

白荷回头，看到拎着公文包去而复返的陆霆珩，白荷整个人愣了一下。

不消半秒钟，她眼圈就红了，换上一副受尽天大委屈的模样迎了上去。

“霆珩，你不是要去商会开会吗，怎么还没走啊？”

白荷伸手想去拉陆霆珩的胳膊，声音里带着哭腔，“你不知道，刚才吓死我了！我看碗儿刚来家里，好心好意让翠岭端了冰镇西瓜过去看她，谁知道碗儿脾气这么大。一看到我就发疯，又抓又叫的！”

“还有那个疗养院跟来的陈姐，仗着碗儿离不开她，指着我的鼻子就骂，说我们陆家容不下病人！我这个当嫂子的，在自已家里连句话都不能说，我好歹也是这个家的女主人，倒里外不是人了！”

翠岭这时在旁边跟着帮腔：“是啊大少爷，夫人好心去送西瓜，那个表小姐突然就犯病大叫，那个姓陈的护工仗着自已有护理知识，凶得很，太不讲理了！”

陆霆珩没接翠岭的话，连看都没看那保姆一眼。

他站在门内两步远的地方，把公文包随手放在旁边的边柜上。

然后走到白荷面前抬起手，慢条斯理地替白荷理了理旗袍领口那排细小的珍珠扣子。

他的手指很长，动作很轻，一下一下把微皱的真丝领口抚平。

白荷被他这亲昵的动作弄得心头一喜，刚想顺势往他怀里靠，就听见头顶上方传来一道温和得没有半点起伏的声音。

“翠岭，你先出去，把门带上。”

翠岭看了白荷一眼，见大少爷面色平静，赶紧低头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房门。

屋里只剩下夫妻两个人。

陆霆珩的手还停在白荷的领口处，没有拿开。

他看着白荷那双原本胆怯羞涩，如今却带着讨好和精光的眼睛，语气平缓地开口道：

“她早上七点吃过镇定剂，从西郊一路坐车颠簸到家里，见了爸，见了范管家，见了那么多生人，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一路上安安静静，怎么偏偏你端着西瓜进去坐了两分钟，她就突然犯病了？”

陆霆珩的声音很温和，和平时在家商量晚饭吃什么没什么两样。

白荷呼吸一滞，搭在他袖口上的手僵了一下。

“我、我怎么知道？精神病人发病本来就没个准头呀，可能她……独独不喜欢我吧……”

陆霆珩替她理好最后一颗珍珠扣，顺势搭在她纤细的肩膀上，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她领口的真丝布料。

“不喜欢你……？呵。”

陆霆珩重复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