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霆珩一时觉得像养了个孩子。

他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把玻璃杯递到她手边：“自已端着漱口，把嘴里洗干净，然后洗把脸，会吗？”

孙碗儿看了看那只水杯，又抬起头看了看陆霆珩，把两只手背到了身后去，轻轻摇了摇头。

陆霆珩挑了下眉。

在疗养院，她自已剥糖纸吃糖、手指头灵活得很，怎么到了他这儿，连端杯子漱口都不会了？

见孙碗儿期待地看着他，陆霆珩看出来了。

她这不是不会，是犯了娇气，赖上他了，不愿意自已动手。

陆霆珩看着她那双亮得惊人的大眼睛，气笑了，也没拆穿她这点小伎俩。

他本来就是个话不多的人，现在碰到个更惜字如金的丫头，只能他来说，他来教。

陆霆珩认命地端起水杯，凑到她唇边，温柔地教她：

“张嘴，含一口，别咽下去，晃两下，吐在盆里。”

孙碗儿这才满意地弯起眉眼，就着他的手含了一大口温水，腮帮子鼓得圆溜溜的，咕噜咕噜漱了两下，低头吐进水盆里。

漱了三次口，陆霆珩又把白毛巾浸湿拧干，托着她的后脑勺，一点一点替她擦洗脸颊和嘴角。

小姑娘皮肤嫩，被温热的毛巾擦过，透出健康的粉意，全程仰着小脸一动不动，乖顺得不得了。

擦完脸，陆霆珩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回沙发上，端起那盆脏水去盥洗间倒掉，重新接了一盆干净的热水出来，蹲在了她脚边。

他在她面前的地毯上半蹲下身子：

“脚抬起来。”

孙碗儿晃了晃两条白生生的小腿，把右脚递了过去。

陆霆珩伸出手，握住她纤细脚踝的那一刻，手指头轻微地抖了一下。

小姑娘的脚很小，他一只手就能包住，皮肤薄得能看见青色的血管。因为刚才在冷硬的地面上踩过，摸上去凉丝丝的。

陆霆珩垂着眼把她的脚放进温水盆里，掬起温水，他动作放得很慢，一根脚趾一根脚趾地替她搓洗干净。

当他托起她的脚后跟，洗到左脚脚底板的时候，陆霆珩的动作停住了。

小姑娘白嫩的脚底板正中间，被院子里的碎石子划破了一道小口子，皮肉翻着，渗出了一点暗红色的血丝，沾了水正微微泛红。

陆霆珩捏着她脚踝的手收紧了。

从耳房小院走到书房，中间要穿过一道抄手游廊和一片铺着鹅卵石的路面。

她没穿鞋，摸黑踩在那些凸起的石子上，哪怕把脚底板磨破了，就这么光着脚跑来找他。

陆霆珩捧着那只湿漉漉的小脚，垂着眼睫，半晌没有说话。

屋里安静极了，只有水珠顺着他修长的手指滴落回盆里的轻响。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拿干毛巾把两只脚包在怀里擦干，起身从书房的医药箱里翻出碘酒和棉签。

“有一点疼，忍着点。”

陆霆珩单膝跪在地毯上，把她受伤的脚搭在自已西装裤的膝盖上，低着头，用沾了碘酒的棉签轻轻涂抹那处破皮的伤口。

药水碰到嫩肉，孙碗儿脚趾头蜷缩了一下，却真的咬着嘴唇没出声，只是伸出小手，轻轻抓住了陆霆珩头顶的一撮头发。

“嘶……呜……”小姑娘发出娇气的哼音。

陆霆珩任由她抓着自已的头发，仔仔细细上好药，然后起身去旁边的柜子里拿了一双自已备用的全新男士棉布拖鞋出来，套在了她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