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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告别也是新的开始」

豪华浴池飘满了花瓣,安莫奈伏在池边的躺床上,享受佣人的按摩服务。

架子上搁着一家四口的全家福,括印了很多份,家里角角落落都摆着……

佣人一边按摩一边说:“少爷特地祈了福,每张照片都开过光的。”

“照片开光?”安莫奈纳闷,第一次听说照片也能开光?

“是啊,少爷从不迷信的,这次也不知道怎么了,回来叨叨念的……还喝符水了。”佣人八卦地笑开了,“据说每张照片后面都有他亲笔写的字!”

安莫奈闻,抬手拿起那个照片立夹:

一家四口挤在镜头里,小宴挂在她身上,小蕾搂着爸爸,赫连烬亲着她的脸,她低头笑着,雾蓝的发带和领带、领结连成一片温柔的蓝。

她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果然有字。

赫连烬的字迹,潦草又用力——

「只看我,只想我,只要我,只有我……」

「不变心,不背叛,不分开,不离婚。」

「只爱我,只爱我,只爱我,永远爱我……」

「安莫奈爱赫连烬生生世世,这辈子、下辈子。」

「你生来就该属于我……听见没有?」

「封!封印!封!封!封!显灵!」

最底下还有赫连烬的签名,配一行小字:「安莫奈,永远别走错,家的方向。」

密密麻麻的小字写满了整个照片背面,像疯子的呓语,又像咒文。

她忍不住噗嗤笑了,鼻尖却酸了。

“……幼稚。”

封印?他都到了求神拜佛来封住这段关系了吗?

“太太,你可千万别告诉少爷是我们说的……回头他又该罚我们了!”佣人捂嘴偷笑。

少爷脾气暴躁,但有安小姐在,整个庄园的气氛都活跃不少。

“放心,我一定保密。”安莫奈把照片搁回架子上,想起她儿时写的那封“情书作文”被打印在被单上,现在还铺在床上——赫连烬丢脸的事一桩桩一件件太多了,也不差再多一件。

忽然一股危险的气息靠近,佣人们回头看到少爷那张冷峻的脸,英气得张扬,吓到脸色发白!

还好,赫连烬什么也没听见……

他抬了抬手,几个佣人轻声退场。

大手沾了按摩油,滑过她细嫩的背脊,揉搓按捏。

安莫奈微闭的眼睁开——他一出现,她就感觉到了。

当他宽大有力的手掌为她揉捏按摩,她就更肯定是他!

“舒不舒服?”他凑过来,情迷的气息在她耳边萦绕。

“技术没以前好……”她笑了。

“三年没按,手生了。”赫连烬挑眉,“安莫奈你以后不许再离开我那么久——我不止按摩手生了,床上的技术也生得很,从今晚起得好好练练。”

说着,他热烘烘的脑袋拱过来,炙热的唇贴着她后颈亲吻。

“赫连烬……”安莫奈皱眉,这男人真是见缝插针、脑子里一刻都没在想好事,“你不是今晚要陪蕾蕾吗?”

“白天陪小的,晚上陪大的。”

“听话好不好,你忘了医生说了……”

“医生说的不重要,我只听老婆的话。”

安莫奈:“那就听我的,安心养病。”

“撒谎,你用嘴说的不算,你明明馋了……馋得直哭。”赫连烬笑容很坏。

安莫奈把他那只到处撩火的手拿走,脸颊红了红:“我没有!”

“那你的身体为什么泛着红,在邀请我,勾引我。”

“那是水泡的,我真的没有!”安莫奈急得脸颊更红,扯了浴巾来裹住自已,只想让这只狼赶紧出去。

赫连烬按住她的小手,危险的气息压得更低:“你不勾引,也是一种勾引!”

“你狡辩,赫连烬你比狐狸还阴险狡诈……”

“我是狐狸?”赫连烬亲吻她的头发丝,“母狐狸死了公狐狸也会死,公狐狸死了,母狐狸立马就会找下一个。”

“……”

“安莫奈死了赫连烬就活不了,但要是赫连烬死了,安莫奈肯定马上就扎进别的男人怀里。”赫连烬一想到这个可能,眼睛就嫉妒得发红。

那只粗粝的手掌在她大腿上轻轻摩擦过——烙印去掉植皮的地方,已经生长了新的肌肤。

虽然,他派人多次去卡萨确定了欧珀死亡的真实性……

也虽然,安莫奈腿上的痕迹消失得干干净净。

但这该死男人在赫连烬心里留下的阴影,不是短时间能抹去的。

“你又胡说八道……我哪有扎别的男人怀里。这三年,我没碰过别人,什么都没发生,孩子也是你的,到底要我澄清多少遍你才信?”

“我没说不信,”赫连烬长睫毛抖了抖,咬牙,“我就是嫉妒!”

嫉妒那只狗凭什么掠夺了她三年的时光。

“对不起,我错了嘛……以后再也不离开你了……”

“疼不疼?”他的手又在腿上抚摸。

“不疼,打了麻药的,醒来手术就好了,一点不疼。”

“这么大的手术瞒着我做!安莫奈,你真胆大包天了!”

“我知道你介意……知道这烙印是你心里的一块疤,现在已经全部抹消干净了,就差你在脑子里把他忘干净。从此……我们之间再也不要提及那个男人了好不好?”

赫连烬黑眸深谙,把她捞起来靠在怀里:“那你以后都对我好点……别再让我心痛。”

“好。”

“你没试过心痛的感觉,你每次冷冷语,离开我,不要我,都是一双手在我的心上弹琵琶。”

“弹琵琶?”

赫连烬攥着她的手按在胸口:“弹了这边弹那边,弹来弹去的,哪里疼就弹哪边!”

这女人最擅长用针扎人,把他的心扎成马蜂窝了还不罢手。

安莫奈被他这个形容逗笑了。

“你还笑?!”赫连烬惩罚似的狠狠在她的嘴唇上咬了一下,“虐待我你就那么开心?你就没一天对我好过。”

安莫奈抿了抿唇:“我哪有天天虐你?”

“让我吃不饱,还不算身体虐待?从医院回来快一个月了……奈奈,我每天都在数着日子过,我的伤真的好了,好到可以打死一头牛……”

“明天去医院看看医生怎么说……今晚不行。”

赫连烬:“……”

安莫奈把浴袍系好,晃着一双赤白的足就要跳下地。

赫连烬的手里多出一双袜子,一把截住她的脚踝,将她小小的脚攥在手里:“不穿袜子还不穿鞋赤脚在地上跑,老的时候小心老寒腿。”

“哪有那么容易老寒腿。”

他又开始责骂她不爱穿鞋,脚底的伤好了,还有浅浅的印子。

他认真地将一双袜子给她套在脚上,一路抱着她回起居室——

安莫奈靠着床头,看着这男人忙前忙后地检查她今天做了什么——她看了什么书,画了什么画,她枕头边有没有藏什么。

安莫奈就知道,他又在找礼物了。

“没有,”她不忍泼醒他,“我还没开始准备。”

闻,赫连烬高大的身形僵住了。

之前她是怎么哄骗他的?说要给他准备独一无二的礼物,赫连宴那小子没有的那种——

一个月了,她为什么还没准备,是压根就不打算为他准备礼物了?!

“没忘,和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着的……”安莫奈在床上打了个滚,只是发愁要做什么礼物?赫连烬一定会在儿子面前显摆,小宴看到了又要委屈巴巴争风吃醋了……

“没礼物,那就送我点别的。”

赫连烬俯身下来,那双总是冷厉的、锋利的、让人不敢直视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安莫奈顺势勾住他的脖子,在他唇角亲了一下:“可以了吗?”

“一下不够。”他把她捞进怀里,手掌扣住她的后腰,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滚烫,“安莫奈,你送我什么我都觉得不够。你把自已送给我才够。”

“我早就是你的了。”

“再说一遍。”

“我早就是——”

他吻住了她。炙热的汹涌的吻,完整覆下来的滚烫身躯容不得她想别的了……她大脑响起警钟,却说不出一个不字,被他的吻汹涌堵掉了所有的声音。

缠绵的一夜。

……

翌日,赫连烬坐在53层ceo总裁室,手指在扶手上叩着,抓心挠肝地想知道安莫奈在做什么。但他保持了最大的克制,他在学习尊重,不监视她的生活。

所以,他只是让佣人汇报“太太中午吃了什么”“太太和小小姐小少爷在做什么”“太太今天有没有提到我”。

答案分别是:“一张照片jpg”、“花园”、“没有”。

没有提到他,没有想他——又把他忘了!!

赫连烬脸黑如锅底。

“咳,少爷。”彼叔提醒,“午餐时间到了,要不尝尝安小姐的手艺……”

这句话倒是提醒了赫连烬,他拿出那只食盒,心底的不快一扫而光。

这是安莫奈为他单独做的,那小子没有份。呵。

“少爷?你不准备用餐,这是去哪?”彼叔眼睁睁看着赫连烬提着食盒起身,走出了总裁办公室,他忙不迭跟了上去。

赫连烬这辈子都没踏进过顶层员工餐厅——

集团内流传多年的规矩:总裁用餐,要么私宴厅单间,要么直升机送米其林到办公室,跟员工餐是平行宇宙。

中午12点多,当彼叔推开员工餐厅玻璃门,身后跟着拎着高级保温食盒的赫连烬时,正在打糖醋排骨的财务总监,筷子直接掉进了汤锅里。整间餐厅安静得能听见制冰机嗡嗡响。

赫连烬面无表情,把西装外套往椅背一搭,指尖敲了敲桌面,下巴朝食盒微抬:“开。”

彼叔拆保温层拆得极有仪式感,掀盖那一瞬,热气裹着酱香排骨、蜜煎小排骨和海苔饭团涌出来。饭团压得圆滚滚,顶上用胡萝卜丝拼了颗歪歪扭扭的心。

全餐厅三十几双眼睛钉在那颗心上,集体假装低头扒饭。

“哟。”彼叔适时清了清嗓子,音量刚好送进每一桌耳朵里,逗乐得像个发喜糖的司仪,“安小姐亲手熬的酱骨汤,饭团也是亲手捏的。特意嘱咐,少爷胃寒,不许吃冰的凉菜。”

赫连烬眼皮都没抬,夹起一块排骨送进嘴里,嚼了几下。

然后他皱眉,语气冷得像在批季度报表:“摆盘一般。胡萝卜刻得跟小学生手工似的,回头告诉她,下次别浪费时间搞这些没用的。”

“是是是,我一定转达。”彼叔躬身,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不过安小姐说,少爷要是嫌难吃,千万别为难自已……”

赫连烬咀嚼的动作顿了半秒,幽怨的目光扫了彼叔一眼。

彼叔笑容更大了:“话还没转达完……安小姐还说了,要是少爷喜欢吃,以后就经常给少爷做。”

赫连烬眉头挑了下,嘴角的弧度好不容易才压着。

他倒是很想天天吃上安莫奈亲手做的。

不过,那女人细皮嫩肉的,那双手金尊玉贵,哪能天天和油烟打交道?

他把那颗歪心饭团整个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一小块,吃得心花怒放,还硬要维持下颌线锋利:“难吃……勉强能咽,下次不许她再做了!”

没人敢接话。

赫连烬慢条斯理喝完最后一口汤,拿餐巾擦了下唇角,把空食盒推回彼叔手里,起身扣西装扣子。路过落地窗前还顿了一步——故意让窗外整层办公区的员工,清清楚楚看见他脖子领口的吻痕。

彼叔小心拎着空饭盒——吃得干干净净,一粒米都没剩下!

赫连烬掏出手机正在摁字:「厨娘手艺不错,今晚来我房间,我有事跟她做一下。」

安莫奈很快回复:「疯了吧你,昨晚还没把你耗没电?」

赫连烬:「电力满格、精力充沛。」

安莫奈:「今晚我答应了要陪小宴。」

赫连烬脸上的笑意立刻沉了下来。

彼叔被勒令去商场亲自采购了一堆生活用品回来,休息室被布置得更温馨了,细节满满,小到浴巾拖鞋,一应俱全。

彼叔调着台灯的光度,最后再检查了一遍整个房间的细节……

赫连烬冷冷立在门口,视察房间的布置。他似乎对其它的都不甚在意,目光在那张床上反复审核着,最后坐了上去,手指按着床垫压了压:“软了,换个床垫。”

“不是少爷说要换个软的?这才换的新床垫。”彼叔不解。

少爷一直喜欢睡硬床,但为了安小姐的舒适,才给换的很软的床垫……

“软硬适中,太软了对她的腰不好。”

彼叔秒懂,老脸一燥:“少爷,这在公司……”

“隔音效果不好?”赫连烬眉头挑得很高。

“咳咳额……少爷打算以后把安小姐都接到公司来?”

赫连烬又拿过枕头检查着,在两掌之间感受弹力和蓬松度……

家里有那只小尾巴天天粘着安莫奈,为了赖着她的女人,连幼儿园都不肯去上。

他要把老婆带到公司里来,每天在他的眼皮底下活动,他更放心!

想到这里,赫连烬红唇邪勾,又露出了那种迷惑的笑。

彼叔:“……”

……

温家。

温知意意识昏沉,泡在温水中,脑海中全是赫连烬凌厉杀人的目光——「错?你一句知错就完了?温知意,我要整个温家和你一起陪葬。」

「少爷,你冷静一点,温小姐已经签了离婚协议。」

「谁求情都没用,温家我一个都不会放过!」赫连烬嘴角浮出恶魔般残忍的笑。

「少爷,你答应过安小姐……放过温家。」

赫连烬听到那个名字,显然一怔,脸上浮现出复杂难懂的晦色。

「赫连,亲子鉴定书是我换的,与温家无关……所有事责任在我,我不求你原谅,只要你放过温家,我给你一个交代!」

温知意将水龙头拧到最大,热水很快灌满了浴缸。

热水漫过她的身体,漫过她的手腕。

她闭上眼睛,终于觉得安静了——

是佣人张妈最先发现不对劲,她来送换洗的衣物,敲了半天门没人应,推门进去时,浴室里的水已经漫了出来。

温知意躺在浴缸里,左手腕沉在水底,血丝在水里洇开,像一朵缓缓盛开的暗红色花。

“太太!太太!”

整个温家都乱了。

安莫奈赶到时,温知意已经被抢救回来。

家庭医生刚给她包扎好手腕,脸色凝重地退出去。

温知意躺在那里,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像一张被揉皱又勉强摊平的纸。

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白色绷带,衬得她整个人更加单薄。她闭着眼,睫毛一动不动。

安莫奈在床边站了很久,最后目光落在床边——

立着一幅未完的画作,浓重的暗色颜料堆叠着,像一团化不开的浓墨。

画布上那些暗色的颜料还没有干透,一层叠着一层,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像被什么东西缠住了,拼命想冲出来,却被层层叠叠的黑暗堵死在里面。

她想起在一次现代艺术展上,一幅名叫《茧》的作品,画的是一只被蛛网缠住的蝴蝶。

“束缚,挣脱。”安莫奈轻声说,“你在画自已。”

温知意没有睁眼,连呼吸的起伏都微不可察。

“你有天赋,这画应该摆在国际展览馆里。为什么三年多没再发表新作品?”

沉默。

“就因为赫连烬和你离婚,你就想去死?”安莫奈的声音沉下来,“连儿子都不要了?”

温知意的睫毛颤了一下。

“我认识的温知意……不该是这样怯懦的。”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破了她好不容易撑起来的那层壳——

温知意终于睁开眼,泪水无声地滚落下来。她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指尖颤巍巍地抚过无名指——那里空荡荡的,戒指已经不在了。

她摩挲了很久,嗓音沙哑:“我从小就很聪明,什么东西到我手里都不费什么力气。家人也宠我,只要我要的,都会捧到我面前。所以我一直觉得——只要我做得足够好,就一定能拿到好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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