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上的成就你拿得太容易了,所以你想挑战感情的高峰?”
温知意看了她一眼,目光复杂,有几分被说中的难堪:“……是。奖项、荣耀,我都拥有过了——我不在乎外人的盛赞。但这世界上唯一不是努力就有结果的,就是感情。我花了三年才明白这件事。”
温知意声音开始抖,“那个孩子……不是赫连的……我可以接受离婚,他不要我,但我不能接受——我爱了三年的孩子,不是赫连的。”
“因为不是赫连的孩子,你就不要他,不爱他了吗?”
温知意痛苦不堪:“不,我爱小煦——可我不是个完美妈妈,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安莫奈沉思片刻:“人不可能是完美的,上天设计了每个人都有缺点。就像你去花园摘花,肯定要摘最漂亮的那一朵……”
温知意睁大眼,愣愣地看着她。
“你要因为赫连烬这样一个不爱你的人,惩罚一个爱你的孩子,爱你的家人?”
温知意的声音忽然平静了很多:“困住我的,是我自已。”
“你没有做错什么,”安莫奈停了一下,看着温知意微微颤动的睫毛,“也不是输。”
“……”
“感情不是考试,没有满分也没有零分,你该闪闪发光,而不是缩在他的影子里。”
“闪闪发光……”温知意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如果不是为了他,我发光给谁看?”
“给你自已。”安莫奈说,“给小煦。给那些真正在意你的人。”
温知意听到“小煦”两个字,整个人剧烈地颤着,手指攥紧了被单,指节发白,那只受伤的手腕因为用力,绷带底下隐隐渗出一丝血色。
“小煦……”她哑着嗓子说,“我对不起他……”
“他在楼下。”安莫奈说,“张妈带着,说妈妈生病了,需要休息。他一直哭着想来看看你。”
温知意别过脸去,眼泪再次滚落:“别让他上来,我现在这个样子……”
安莫奈没有劝她,她只是走到窗边,把那幅画架的角度转了转:“温小姐,你画这幅画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温知意沉默了很久,久到安莫奈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在想……我把自已活成了什么样子。我每天等他回家,等他多看我一眼,等他跟我说一句话。我做他喜欢吃的菜,穿他喜欢的颜色,把他所有习惯都背下来。他爱吃五分熟的牛排,衬衫只穿某个牌子的某一款……我全都记得。但我忘了我自已喜欢什么。”
她顿了顿,自嘲地笑了一声:“我想不起来上一次为自已买东西是什么时候了。我所有的东西,都是为他选的。”
安莫奈听着,没有打断她。
“这三年,我像一个人站在舞台上,聚光灯打在头顶,台下全是人,可我演的是一出独角戏。没有对手,没有台词,没有观众。”温知意的眼泪无声地淌着,“我以为我做得足够好,他就会看见我。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完美,这段婚姻就会完美。可是……”
“可是感情从来不是靠完美赢来的。”安莫奈接过她的话。
温知意闭上眼,像是终于承认了什么她一直不敢面对的事:“他不爱我。从头到尾,都没有爱过。”
这句话说出口的一瞬间,她胸口有什么东西碎了。
她以为说出来会天崩地裂,但实际上,她只是觉得解脱,还有种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疲惫。
“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爱的也不是赫连烬?”
温知意愣住了。
“你爱的是那个‘满分’的结果。你爱的是‘完美的婚姻’这个概念。你爱的是你想象中那个会因为你足够好就回报你同等感情的赫连烬。”安莫奈一字一句地说,“但那不是真正的他。真正的他,你比我更清楚,你在他身边三年,你比任何人都明白他是什么样的人。”
温知意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她知道安莫奈说的是对的。赫连烬从来不和她生活在一起,从来不问她在做了什么,从来不记得她的生日。他给她的,是一张结婚证,一个姓氏,一座空荡荡的别墅,还有无数个独自入睡的夜晚。她用了三年时间,把这一切美化成一个爱情故事,骗自已说只要再努力一点,他就会回头看她。
“我……我不知道。”
“没关系,你可以慢慢想。但你不能再这样对自已了。”安莫奈轻轻握住温知意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温小姐,你今年二十八岁,还有大把的人生。你画的那幅画,如果画完,会是一幅很好的作品。你还有儿子可以爱,有家人可以依靠。你只是丢了一个不爱你的人,没有丢掉你自已。”
温知意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
“至于小煦……”安莫奈的声音温柔下来,“他今年二岁半,你说他懂不懂什么是血缘?他只知道谁爱他,他就爱谁。”
温知意的呼吸猛地一窒,重复了一遍:“他只知道谁爱他,他就爱谁……”
“三岁孩子都懂的道理,温小姐不懂?不管他的爸爸是谁,你是他唯一的妈妈,没有任何人可以替代。”
温知意咬着嘴唇,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剧烈地起伏着。
“对不起……我对不起小煦和家人,对不起爱我的人……”
“安小姐,我想通了……我一直在追逐本就不属于我的东西……”
“却忘了回头看看,那些爱我的,和我真正应该爱的……”
温知意真想通了,叫来佣人帮她洗漱,答应会好好生活下去。
张妈牵着胖胖的小煦走进来,小家伙一眼就看到温知意满脸的泪水,他很担心,手里紧紧攥着一幅画——一张涂鸦,画面上有三个人,歪歪扭扭地站在一起,旁边画了一个大大的太阳。
“妈妈!”小煦举着画冲进来,扑到床边,踮着脚把画举给温知意看,“我画的!这个是妈妈,这个是我,这个是……是爸爸。但是爸爸画得不好,所以我把爸爸画在最后面了。”
温知意看着那张稚嫩的涂鸦,胸口有什么东西松动了。她伸出那只没受伤的手,把儿子揽进怀里,脸埋在他小小的肩膀上。
“妈妈,你为什么哭……?”小煦紧张地问。
“没有。”温知意的声音闷闷的,“妈妈是高兴。”
“为什么高兴呀?”
“因为……”温知意闭着眼,感受着怀里小小的、温暖的重量,“因为妈妈想明白了一些事。”
安莫奈靠在门框上,看着母子俩抱在一起,眼睛发酸。
走廊那头,彼叔一脸为难地走过来:“安小姐,该回去了,少爷到处找你,才知道你来了温家,正在大发雷霆——”
……
赫连烬发脾气了。
安莫奈出门没告诉他,一个人去了温家。
他坐在客厅沙发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佣人们全都躲了出去——
安莫奈看到他这副样子,太知道要怎么哄好他,不急不躁地走过去:“生气了?”
赫连烬不说话。
安莫奈贴在他身边坐下,他往旁边挪了挪,她又跟着挪过去,他又挪。
沙发总共就那么长,他再挪就要掉下去了。
安莫奈索性坐在他腿上,双手勾住了他的脖子:“赫连烬。”
“还没死。”
“我错了。”
他转头看她,冷笑:“错哪了?”
“出门没跟你说。”
“还有?”
“……手机静音了没接到你电话。”
“还有?”
“不该一个人跑去温家不告诉你。”
赫连烬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但他仍然板着脸:“你知不知道我打了多少个电话?”
“三十七个。”
“四十二个!”他咬牙纠正,“我打到第十五个就开始想你是不是出事了,打到第二十个让彼叔查了你的定位,打到第三十个的时候我已经准备出门找你了。”
安莫奈看着他攥紧的拳头和绷直的下颌线,忽然伸手抱住了他,整个人扑进他怀里,脸埋在他颈窝。
“对不起,老公~”她闷闷地说,“下次一定告诉你。”
赫连烬僵了两秒,然后手臂收拢,把她紧紧箍在怀里。
他的下巴搁在她头顶,声音从胸腔里震出来:“安莫奈,你再这样一次,我就把你关在家里,哪都不许去。”
“你舍不得。”
“你试试看!”
安莫奈仰起脸看他,眼睛弯弯的:“赫连老公~不气不气了~”
赫连烬紧绷的下颌彻底松了,手指在她发丝上勾着,没再追究下去。
尽管他很不理解安莫奈为什么要管温知意的死活——他已经看在她的面子上,愿意对温家高抬贵手了,这还不够?那女人自已作死,还敢打电话到赫连庄园,惊动到安莫奈,真是该死——!
赫连烬强忍着火气,碍于安莫奈才不能对温家发作,憋火憋大了。
安莫奈看出他还在不高兴,笑着吻了吻他的下巴:“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问。”
“温知意那么优秀,我浑身都是缺点……你为什么不喜欢她喜欢我?”
赫连烬刚缓和一点的脸色又变得难看了,捏着她的下颌喷火:“她哪里优秀?你哪里浑身缺点?我赫连烬的女人能差?你想气死我?”
“实话实说,明眼人都知道,温小姐脾气好,又听话懂事……而我……都亏赫连老公护短。”安莫奈拽他的衣袖子,“说嘛,我真想知道。”
赫连烬在她娇滴滴的声音中逐渐泄了火气,啧了一声道:“她脾气好,男人选她是喜欢她的听话乖巧懂事。你一身缺点,我还爱你,不足以说明我是真爱你?”
这个反问,一下子把安莫奈给问住了。
“安莫奈,你什么样我都喜欢,因为是你。”
安莫奈的眼睛湿湿的,是啊,爱就爱了,哪有那么多道理可。
如果爱一个人只爱上对方的优点而包容不了缺点,那是权衡利弊不叫爱。
彼叔咳嗽两声,端着一碗中药过来:“少爷,安小姐都回来了,这药再不喝都凉了。”
赫连烬冷冷瞥了眼:“我伤好了。”
“还没好,医生说喝中药好得快。”安莫奈立刻把药碗接过来,亲自喂。
赫连烬皱着眉,尽管很不情愿,她喂的还是照单全收了:“苦。”
“你昨天喝符水都不嫌苦,现在嫌药苦?”
赫连烬目光危险地眯起来:“谁跟你说的?”
安莫奈不答,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剥开糖纸,递到他嘴边:“喝完药才能吃糖。”
赫连烬张嘴,连糖带她的指尖一起含住了。
“赫连烬!”安莫奈抽回手,指尖湿漉漉的。
赫连烬面无表情地嚼碎了糖,舔了舔唇角:“药苦,糖也甜不到哪去。还不如你亲我一下,比什么都管用。”
安莫奈猜到他又想干什么坏事,就要逃跑。
“安莫奈——”他在身后叫她,声音拉得又长又低,“你走一个试试,今晚我就收拾行李带你去公司住,俩孩子都给彼叔带。”
“你敢!”
赫连烬靠在沙发上,领带松了半截,衬衫领口敞开露出锁骨,一副恃靓行凶的做派:“那你过来。”
她不过去。他就起身追过来,长腿迈两步就截住了她,把她困在胸膛之间,低头把嘴里没化完的糖渡给了她。
安莫奈被甜得皱起眉,推开他:“赫连烬你脏不脏——”
“再脏也是你的男人。”他理直气壮,“我吃了药,你也得吃,公平。”
真服了,随时随地抱着她亲,嘴巴都亲肿了,怎么都亲不够。
……
晚上。
安莫奈在儿童房哄小宴睡觉,讲了三个故事,小宴和小蕾还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丝毫没有困意:“妈妈,再讲一个嘛。”
“最后一个,讲完就睡。”
门被推开了,赫连烬黑着脸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手机——屏幕上赫然是安莫奈刚给小宴录的睡前故事音频。
“他今天已经听了五遍!”赫连烬声音很沉。
“那不一样,妈妈讲的和录音不一样。”小宴抱着安莫奈的胳膊,小脸蹭了蹭。
小蕾甜甜笑着,点头点头:“不一样,麻麻声音,甜甜!”
赫连烬的目光落在儿子八爪鱼一样缠着安莫奈的手上,眼底的暗色浓得化不开。
他拎起小宴的后衣领,把他从安莫奈身上扒下来,放回床上,被子拉好,动作一气呵成。
又顺手将奶香的小蕾抱在怀里亲了亲:“换爸爸讲。”
“不要爸爸讲,要妈妈——”小宴立刻抗议。
“没有妈妈。”赫连烬声音里的威胁意味连三岁小孩都听得出来,“妈妈今晚归我,明天白天还给你们。”
小宴瘪着嘴,气得直抗议。
安莫奈一巴掌拍在赫连烬背上:“你多大了还跟儿子抢?”
“我三十二。”赫连烬转头看她,目光坦然,“他三岁——我比他多了三十年的人生都在等你,他凭什么?”
安莫奈哑然。
好吧,赫连烬确实等了她够久的……
小蕾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大眼睛扑闪扑闪:“那粑粑一起睡!”
赫连烬:“不行。”
小宴:“为什么不行?”
赫连烬:“因为爸爸睡觉不老实。”
小宴:“哪里不老实?”
赫连烬:“哪都不老实,还会踢人。”
安莫奈:“……”是谁踢人,你心里没点数吗。
小宴耍赖,小蕾撒娇,安莫奈坐那一直笑,屁股没有一丝要起来的动静。
最后赫连烬只好妥协了,中间夹着两小的,再过去是老婆安莫奈,整个人呈大字型霸占了三分之二的空间。
“赫连烬,你过去点,太挤了。”
“嫌挤就回我们房间睡。”
“可是我今天答应小宴了……”安莫奈其实是担心,昨晚赫连烬才做了坏坏的事,今晚回去睡,大饿狼一定会卷土重来,他的身体禁不起他折腾的。
夜色温柔,万籁俱寂。
小宴已经睡着了,小手攥着安莫奈的睡裙,呼吸均匀。
小蕾则依偎在他的怀里,奶香得像个洋娃娃。
赫连烬低头看了女儿一眼,又转头看安莫奈,目光在昏暗的夜灯里柔软得不像话。
他伸出那只空着的手,越过俩孩子的头顶,握住了安莫奈悬在床沿的手。
“就一晚,以后你都归我。”他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安莫奈看着父子俩如出一辙的睡颜,心软得一塌糊涂。她回握住他的手,在枕头上找了个还算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半夜安莫奈醒了一次,发现自已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到了床中间,整个人被赫连烬圈在怀里。小宴和小蕾睡在另一边,被子卷成一团,赫连烬的长腿伸过去压住了被角。
他睡着的时候眉头是松开的,少了那副生人勿近的凌厉,睫毛垂下来,鼻梁高挺,嘴唇微微抿着,像极了他小时候。
安莫奈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眉心。
赫连烬没醒,但下意识地把脸埋进她掌心蹭了蹭,像只被顺毛的大猫。
安莫奈无声地笑了。
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这个男人,她的丈夫,两个孩子的父亲。他有一百种方式让她生气,也有一千种方式让她心软。他用最笨拙的方式爱她,用最偏执的方式守她,用最滚烫的方式吻她。
“赫连烬。”她用气音喊他名字。
他呼吸平稳。
“谢谢你等我。”她把脸贴在他胸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谢谢你没有放弃我。谢谢你这辈子、下辈子,都只想我、只要我、只爱我。”
“我知道,我有时候很讨厌,不听话,爱扎人,把你的心扎得全是洞。但是——”她顿了顿,鼻尖酸酸的,“我会用以后所有的日子,好好爱你。只爱你。”
“赫连烬……我爱你。”
“我有多爱你,我会用余生让你知道……”
她闭上眼睛,没看到头顶那双狭长的黑眸在月光下缓缓睁开,里面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情愫和柔软。
赫连烬收紧手臂,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他低下头,吻落在她发顶。
她在领带上绣的告白,他看见了,而现在,他也终于听见了她亲口说——她爱他。
窗外月光温柔,床上四个人挤成一团,小的睡相四仰八叉,大的把老婆箍得严严实实,仿佛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安莫奈在梦里弯了弯嘴角,往他怀里又钻了钻。
这个家,就是她永远不会走错的方向。
她的家。她的赫连烬。
她的,余生。
——全文完——
番外写到一半,就出了点事,处理完今天把番外补完发上来,做到有始有终,画个完美句号吧。以后本账号不会再发布新作品了,感谢一路以来支持我的读者宝宝们。没关系,只是告别,告别也是新的开始,祝我们都能遇到更好的自已~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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