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总是在人动起来之后才开始起变化的。

初十那天曾小凡去药田里走了一圈。年初十的日光虽然还薄，但晒在背上的时候已经有了那种"正在变长"的绵力。甘草地里的那些贴地小苗越冬之后虽然叶片有些发黄卷缩，但根部的状态比年前更好了——曾小凡挖了一小截土探了探，发现根系比秋天扎得更深了一些，主根顶端已经鼓出了一个预备抽新芽的结节。知母的条状叶片从雪地里露出来之后泛着一种被冻过的暗绿，但叶基部也鼓出了新的芽点。桔梗的地面上还是一片枯槁，但他用手探了探茎茬底下的土，能摸到一个小小的、硬硬的芽苞正顶着土面的底部，像一只攥紧了的拳头等着松开的那一刻。

他蹲在每块地边上都待了一会儿。灵力顺着指尖垂进泥土里，感知到的脉动比年前快了——虽然只快了一点点，像是一首极慢的曲子把节拍从每分钟四十拍提到了四十二拍。但快了就是快了，地气正在转，从最深的冻土层下面开始向上翻涌，那股力量是缓慢的、巨大的、不可逆转的。

从药田回来的时候他在村道上碰见了赵大柱。赵大柱扛着一把铁锹刚从地里回来，棉袄袖子撸到了手肘，胳膊上冒着热汗，在正午的冷空气里蒸腾出一层白汽。两个人站在路边说了几句话。

"刘大彪那地翻完了？"曾小凡问。

"翻完了。我二叔帮着干的，我在旁边递了两天土。那块坡地底下埋了层碎石，清出来费了些功夫。"赵大柱把铁锹从右肩换到左肩："他那个人干起活来倒是拼命，两天手上全是泡，一句话没说。"

曾小凡点了点头。赵大柱又看了看他："今年的春播，合作社那边定了日子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