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怕崔十看到他和崔子衿黏黏糊糊的样子。

裴肃在小凳子上坐下，稳了稳心神，开始制作大蒜素。

第一步，捣蒜。

崔子衿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最近事情太多，一直在赶路、探路，他们难得有两人独处的时光。

唯有的独处时光，还是在地道，掉入陷阱……

一想到在陷阱里发生的事，崔子衿的心跳又再次加速。

可看着裴肃手里捣着的蒜，又想起了裴少监的病，他的心跳又很快平静下来。

看了好一会儿，他才问道：“裴少监的情况真那么严重吗？”

裴肃抬头看他：“崔大人不信我？”

崔子衿连忙道：“不是，我只是……”

他低下头，脸色变得凝重，叹了口气，道：“我只是害怕失去他……”

又抬头看向裴肃，目光复杂：“你应该知道了，他是我同父异母的兄长。我崔家的兄弟姐妹不少，可没一个有感情的。我和他相认的时间虽然不长，但这些日子我们并肩作战，情谊不比那些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差。”

裴肃沉默着。

崔子衿并不是萧平那等情感外露之人，可此刻说这样的话，可见是真的将裴少监当亲兄弟了。

他理解不了这种同父异母之间兄弟的感情，毕竟，他是独生子。

但他理解这种并肩作战的兄弟情谊。

好一会儿，裴肃才道：“崔大人，实不相瞒，裴少监的病，在没有灵丹妙药的情况下，是真的回天乏力了。现在是看不出来，但一旦恶化，是神仙也救不了。”

崔子衿还是接受不了：“可打仗的时候，伤者哪回不是上千？可因为刀伤剑伤就得破伤风并死去的，不多吧？”

裴肃看着他：“崔大人，你去军医的帐篷看过吗？那些受伤的人死亡率有多高？”

他知道崔子衿无法接受现实。不说崔子衿这个古代人，即便是前世，许多人都不将破伤风当回事，根本没想过，被钉子扎一下，会得破伤风。即便医院有破伤风疫苗，他们也不愿去接种。只有等症状非常明显了，才着急忙慌地去医院。

他耐着性子解释道：“崔大人，并不是被刀剑这些金属刺伤了就会得破伤风。只有那些之前刺过泥土、沾过马粪，或者本身生锈，携带细菌的刀剑才可能造成破伤风。如果是一把洁净、干燥的剑，风险则很低。”

“当然了，即便被生锈的刀剑刺伤，也不一定会得破伤风。”

“那些表浅的划伤，不会。”

“只有那些又深又窄的刺伤，或那些有入口无出口的盲管伤，才容易得破伤风。”

他无法解释破伤风梭菌是什么，也无法解释破伤风梭菌是厌氧菌，害怕氧气。

伤口深处的缺氧环境是破伤风梭菌的天堂。

而浅表伤，伤口与空气充分接触，氧气充足，细菌很难繁殖。

“崔大人，战场上那些受伤的军士，许多得了破伤风，可因为军医水平不行，或者因为症状不明显，被诊断为其它病症，等病发死去，也无人会往破伤风上想。”

裴肃叹了口气，继续道：“我知道崔大人接受不了。也知道崔大人担心裴少监。……”

“崔大人放心，我会尽力救治的。”

崔子衿并未因为他的解释而放心，反而越发难受。

原来，有那么多人死于破伤风，而他竟然不知道。

不过，裴肃说会尽力救治裴少监，他自然是相信的。

毕竟，裴肃说过的话，向来都是说到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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