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肃沉默着。

是啊！跟着老会主，必须严苛律已，还得忍受贫穷。

这需要极高的道德标准才行。

只有本身就是好人的人才能做到。

但凡心性不坚定，就做不到。

若没有坚定的信仰，也做不到。

他想起了他前世，那些为了理想和信念奋斗的无产阶级战士。

……

裴肃看着崔十。

崔十有信仰，心性又坚定，对物质生活要求也不高，所以才没有被金钱腐蚀，才能坚持下来的吧？

裴肃开口道：“十哥，以后，你若是重振了红灯会，切记，不要再走老会主的路，纪律可以要求高，但不能再要求她们吃苦了。高标准只能要求自已。要求别人，别人不一定做得到。一直讲究个人牺牲，没有高的思想觉悟做不到。还不如给一些金钱上的奖励。若她们日子过得不错，自然不会被外人外界轻易腐蚀，而变了心……”

崔十一愣。

他想反驳。

那些女子原本过的是非人的生活，若不是红灯会救了她们，她们早死了。

在红灯会日子再清苦，也比她们之前过得要好吧？

可这些话，他到底未说出口。

他不是那等没见过世面的蠢货，相反，他经历过太多了。

他最清楚，人的本性是贪婪的，谁不想过好日子？

他愣愣地看着裴肃，艰难开口道：“难道，我们也要开青楼、赌场这些……”

裴肃连忙摇头道：“当然不是。”

崔十摇头道：“可若不是如此，如何养得起那么多人？还要让她们都过上好日子……”

裴肃：“当然不是白养，她们也得干活，你们可以开绣房、酒楼这些正经营生。”

崔十仍是摇头苦笑：“这能挣多少钱？这世间多少可怜的孩子妇人？而能挣钱的营生又岂是那么容易的？”

裴肃一时被噎住了。

他还是想当然了。

这个世界，绝大部分都是穷苦的百姓，解决温饱都是一件艰难的事，挣钱哪有那么容易？

连官府、朝廷、皇帝都救不了穷苦百姓，百姓日子越过越苦，以至于如今大量百姓失去土地，成为流民，又遭遇干旱饥荒，以至于叛乱频发……

他竟然要求一个民间组织通过自已的努力拯救那些贫苦百姓？

他方才那些话，真像那些不懂民生疾苦，天真的权贵弟子说的话。

裴肃闭上眼睛，深呼吸一下，又睁开眼睛，冲崔十笑道：“十哥，我们现在先平叛，先解决饥荒问题。让百姓吃饱饭，活下去，这本是朝廷官府要做的。你们要救那些遭受苦难的妇人孩子，我会帮你，我和卢姑娘都会帮你。你放心，我脑子里挣钱的点子多的是，卢姑娘再操作一番，必定能挣钱的。我们这么多人一起努力，你们想庇护那些可怜妇人孩子的愿望一定能实现的……”

崔十张着嘴，想说没那么容易。

红灯会这么多年都未能实现，如今反而成了迫害妇人孩子的组织。

可他看着裴肃坚定的目光，又意识到。

裴肃不是其他人，他不是那种夸夸其谈信口开河的人。

之前的现实已经证明，裴肃的那些点子，一旦做出来，哪个不是惊天动地？

就说，裴肃给卢姑娘的那些生意点子，不就很挣钱吗？

若不是因为战争，因为叛乱，裴肃和卢姑娘如今肯定挣得盆满钵满……

他应该相信裴肃的脑子，相信卢姑娘的能力的。

崔十笑了，冲裴肃狠狠点头：“我相信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