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裴肃试探着问道:“你认识我母亲?”
裴少监转回头,继续看着灰扑扑的官道,沉默了会儿,才道:“那时我五岁,我们母子实在走投无路,只能去投奔忠勇侯府。忠勇侯府的老夫人说身子不适,没见我们,还是你母亲见的我们,她当时怀着你,身子虚得很,却还肯见我们。见我们孤儿寡母的可怜,不仅给了我们银子,还给了我们许多衣衫,虽然是旧的,但真暖和啊,过去这么多年,我还记得那披风上有厚厚的毛领,裹在身上,全身暖烘烘的……”
他本来阴沉的脸色渐渐变得舒展起来,嘴角上扬,眉眼含笑,他像是陷入了美好的回忆中,久久未再说话。
裴肃静静地看着裴少监。
他曾经不是没猜测过裴少监和原身的关系。
如今看来,裴少监确实和裴家有点血缘关系。
否则不会去投奔忠勇侯。
只是没想到,让裴少监念念不忘的竟然是原身的母亲……
美好的回忆总是短暂的,裴少监又很快收了脸上的笑意,脸色重新变得阴沉:“拿着你母亲给的银子和衣衫,我们租了房子,买了米肉和炭,过了很长一段好日子。可我那时身体很差,总生病,银子用完了,而我还未好,我母亲不得不再去忠勇侯府,那时,你已经出生了,十来个月了。老夫人仍借口生病,不见我们,还是你母亲见的我们。可那时,你母亲已经病得严重,说几句话就喘得厉害。但看我瘦得厉害,你母亲又给了我母亲一笔银子。当时,你奶娘抱着你,你手里拿着个金锁玩,我们要走了,你突然笑了,喊我多多,笑出门口几颗小米牙,还将手里的金锁递给了我……”
“我不敢接,你母亲说,都是因为我,你会喊人了,让我拿着。”
“那金锁……”裴少监脸色再次舒展,眼里带上了笑:“我保留了许多年,直到穷困潦倒,实在没办法了,才当掉了!”
可他脸色又再次变得阴沉:“那次,从侯府出来时,我们母子看到了忠勇侯,还有那个贱人柳荷,两人亲亲密密地搂在一起,我们母子躲避不及,还是被他们看到。我母亲行礼,忠勇侯当时还笑着亲亲热热地拦着我母亲说了好一会儿话,我们要走,他还让人用马车送。可就是这么一件小事,让柳荷怀恨在心……”
“没几天,你母亲就过世了。而柳荷带人找上门来,污蔑我母亲勾引忠勇侯,不仅抢走了你母亲给我们的银子,还将我母亲卖去了……”
说到这儿,裴少监再也说不下去了,脸色阴沉,目光阴鸷,拳头握得咯吱响。
裴肃心中震惊不已。
难怪裴少监那么讨厌柳荷,竟然是因为这个……
柳荷竟然做出这等事,太恶毒了。
她怎么能将一个母亲卖去……
虽然裴少监并未说卖去哪里,但无非就是青楼,或者卖给人为奴为婢做妾。
裴肃不可置信地问道:“她有什么权力卖你母亲?”
裴少监抓着门槛,用力一拧,他抓着的那一块顿时碎裂。
“她说,她马上就是忠勇侯府主母了,裴家的人,她看不惯,想卖就卖……”
裴肃对柳荷同样痛恨,冷笑道:“这贱人一如既往地恶毒,为了做侯府主母,害死我母亲。”
“连裴家的亲戚都不放过,就因为忠勇侯和你母亲说了几句话?”
裴少监点头道:“对,就是因为忠勇侯和我母亲说了几句话。”
裴肃看着裴少监这张阴柔俊美的脸。
儿子长这样,母亲必定也是很美的,柳荷于是嫉妒了,担心忠勇侯能移情别恋她,也能移情别恋裴少监母亲?
于是干脆痛下狠手,将人发卖,永绝后患?
好狠毒啊!